教育大家谈的博客

　　研究生院让我在今天的会上谈一谈博士生培养问题。我想以讨论的方式与大家探讨这个问题，算是我的一个发言，不一定正确，有些想法也不一定对每个专业和个人都适用。我谈的是十年来我在培养博士生方面遇到的问题，得到的点滴感受。我想分为四个方面：目标与定位问题、德行修养、如何治学和素质积累。

　　一、定位问题    不少人考上博士以后都很高兴，问他们有何打算，一般都回答说：“要在某个方向上认真研究，好好钻研国内外资料，做出象样的成果来。”这么回答对不对？对，当然对。够不够，不够。为什么不够？因为如果只做到这一步，还没有充分、有效地利用这三年时间。我自己做博士时，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很多东西，应该得到更好地训练。由于当时认识不到，后来还得在工作中补上，那所花的代价和损失就大了。

　　我一直在想，作为导师，至少不能让我的学生重蹈我的覆辙。这些应补上的东西是什么呢？直到有一天，我读了钱学森同志的一篇讲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钱老是在加州理工学院（CIT）冯卡尔教授门下做的博士，毕业后到麻省理工学院（MIT）做过四五年研究工作。后来，又回到加州理工学院任正教授。他对这两所大学进行了比较，认为MIT是培养优秀工程师的学校，而CIT是培养总工程师的学校。由于这两所学校对日常的定位不同，学生毕业后就显出很大区别。他做了一个统计，CIT的毕业生得诺贝尔奖、在美国政府做高级负责人或在大公司做总裁得就比MIT多。

　　这个讲话使我豁然开朗。其实每个学校对博士培养的目标都有一个定位问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博士培养的条例，是对我国博士标准的一个基本规定。在这个前提下，不同的学校、一个学校中不同得学科和专业，应该有一个更具体、更明确、更切合学校和专业特点得目标。

　　对我们北航培养的博士，应该第一个什么目标呢？我认为：如在大学或研究所，他们应该是学术带头人；如果到政府部门应该是高级公务员，也就是司局长一级的干部；如果到公司就应该是总裁和副总裁一级的人物。导师应该按这个标准培养学生，每个学生应该根据自己的特长向这个标准努力。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对大家严肃认真的要求。为什么？因为这是中华民族下一步发展对我们提出的战略需求。下世纪初，我国将步入中等发达国家，在高技术某些方面要进入世界先进行列。为此，有许多重要问题需要解决，人口、水、资源、科学技术以及可持续发展等等。在所有问题中，最急需解决的是人才培养问题。因为，如果我国届时有一批有历史责任感、道德高尚、训练有素的帅才、将才，他们就可以率领中华民族解决上述这些问题，创造人类历史辉煌的业绩。我们北航不是一个普通的高等学校，它是工科院校中教学经验丰富，科研成绩卓著，为我国航空航天事业的人才培养作出过重大贡献的高校。我们如果不这么定位，就没有历史使命感，导师不能算是好导师，学生就不是高质量的博士。

　　二、培养问题

　　解决了定位问题再来看，就知道为什么“选一个方向、认真研读国内外资料，取得象样的成绩”这种目标是不够的了，因为做到这些还不足以使您成为一个将才和帅才。那么，怎么培养博士生呢？我认为至少包含三个方面。一个是德行，即道德情操；二是学问；三是素质。一个博士生从一入学开始，就应该在这三个方面同时下功夫、严格要求自己，这样才算是在攻读博士期间真正有效地使用这里的环境、设备和时间了。

　　 1、德行问题。就是道德情操的培养。学校有党委，系里有总支和学生支部，他们都在做政治思想方面的工作。作为导师，我只讲一点道德修养方面的事。

　　一个高级人才，什么样的品质最重要呢？我认为，一个是献身精神；一个是协作精神。要没有这两点，怎么可以带领一批人共同奋斗呢？比如，你们毕业后，某一天做到司局级的公务员，比如，一个市的市长、副市长，管理一方百姓。如果自己德行不好，就会危害一方，这是第一。如果德行不够，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能把大家团结起来。就说做学术带头人，我看有些人，业务、组织能力都很强，但管理一个项目，连课题组的人都拢不住。所以，道德的事别小看，别以为一朝权在手，就可以把令来行。德行不够，既坐不稳，也坐不长。

　　那么，怎么培养这两种精神呢？我觉得可以从下面两条做起：第一条是“己欲利而利人，己欲达而达人”，孔子称其为“忠”。第二条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叫做“”。这两条都是中国的古训，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能做到“忠”、“”两全的人为有德之人。看看自己的周围，凡是没有搞好的带头人，都是在这两条上，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己欲利”，你想要做的事，“而利人”，也应该允许别人有机会，这叫共同富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愿做的事，偏叫人家去做，那是损人利己？当然，这两条指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而言，不是对敌人、坏人。

　　我觉得这些都不是空话。怎么做？只要自己不欺骗自己，常扪心自问，这两条是可以检查的。对自己要经常反省，要多和老师、同学交流切磋，就可以不断地进步。作为导师，见到学生不足的地方，应随时指正，不要等问题成了堆，再解决就难了。 

　　2、学问的问题。可以归结为一句话：“理论研究要有创新，技术攻关要有突破”。你们在校这三四年时间是能有创新和突破的最重要的时间。为什么？因为创新是你们这段时间的使命。计算机科学有两个国际性大奖，它们分别以两位科学家命名。一位是图灵，一位是哥德尔。他们在科学上的主要贡献都是在“攻博”期间或在此前后做的。攻博期间，精力充沛，时间集中，又没有任何其它方面的负担。一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务，还会面临提职晋升问题。这在国外的大学里尤为突出，要得到晋升就得不断地发表论文，学校统计每年写了多少论文，拿了几个项目。一年要写那么多论文怎么可能篇篇都有很大创新呢？而且创新越大，越不容易很快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发表论文就越困难。所以要创新，那个时间段最好。就是说做博士这段时间，必须要抓紧。

　　要有创新和突破，选题很重要。目标定得太高太难，有可能在三四年内出不了成果，定得太低，成果又可能太小。在这方面，我认为，查阅资料要迅速，与导师讨论要深入，与同学切磋要经常，但是选题一定要慢，要慎重，三思而后行。因为题目一经确定，成果得档次和水平也就基本上跟着定下来。

　　选题确定后，如何进入深入地研究，很多人在这方面谈了很多经验。我认为最重要得就是要“全力以赴”，要花三倍于常人得努力。王选教授在这方面有一独到得见地，他认为，在当前中国特殊的情况下，必须做到“顶天立地”。“顶天立地”这个词本是八六三计划计算机专家组的一个创造，意思是：理论研究要创新，技术攻关要突破，产品制造要有效益。王选教授的解释是：当前情况下，理论研究的创新，技术的突破，产品的研制和在市场上创效益，这些环节不能割裂，要在一个集体里完成，一竿子插到底。在一件事上，既要“顶天”又要“立地”，这正是他的成功之道。 

　　3、素质的培养，我觉得有几个环节必须注意

　　第一是“说”。这里的说不是要大家“巧言令色”，而是要能把问题说清楚。为什么“说”重要？比如做个学术带头人，如果想承担一个项目，自己说不清楚，怎么能让人把项目交给您呢？如果自己说不清楚，又怎么能使你下边的人统一意志做好这件事呢？如果自己说不清楚，怎么能取得同事的支持，协同工作呢？在“说”的问题上，有的人过去训练得比较少，或是由于性格和习惯得原因，不太擅长。不过不要紧，只要多练，就能从说不清到说得透。从现在就开始注意。怎么注意？我的经验是珍稀每一次讲话得机会和每一次课题讨论得机会。

　　首先，把自己得每一次发言和讲演严格限制在20分钟之内，为什么定成20分钟？因为国际会议就给您20分钟做报告时间，项目论证得发言也是20分钟。毕业以后，享受级汇报工作，他们这么忙，每天有许多人等着要谈，顶多给您20分钟讲。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在20分钟内把问题说清楚得相关。其次，每一次演讲前反复练，至少自己预讲三遍，不要大致一想就上场，要准备到每个句子。 

　　第二是“写”。就是要把论文、报告、论著以及信件写清楚。我们每天读的书和论文都是别人写出来的。现在技术发达了，通过媒体谈话的机会多了，而且可以把讲话稿录下来。但是，要把一个问题研究透，还得阅读。读人家的东西，有的容易读懂，有的不易懂。这跟写作水平有很大关系。我们自己写的东西，是希望别人读的，就要为读者着想，把问题写清楚。不论是写还是说，基本的要点：要高屋建瓴，做到切中要害的说明；要由近及远，由浅入深，要能触类旁通。

　　除了写论文外，博士期间，还要跟老师学习写课题申请书。有些同学博士期间的工作很优秀，毕业后，就是申请不到课题，为什么？还是练得少，重要一点是不会写课题申请，不知道如何在一页纸内既要抓住重点，写清楚想法；又要能吸引人，说服评阅人投你的票。所谓学术带头人，主要是带头搞项目，申请不到项目，怎么当带头人呢？所以，从五年前开始，就试验与博士生合写酝酿题目开始，一直到写成、打印、上交，全部过程走一遍，就明白怎么申请课题了。 

　　第三是“组织能力”。我们是工科学校，工科与理科不一样，大多数毕业生以后要搞工程。能不能把一群人领导好，组织能力非常重要。有些同学总觉得组织工作好像不是自己的事，都是导师合青年教师的事。这不对！如果在这方面没有得到训练，带头人肯定当不好。锻炼组织能力的最好办法就是积极参与，参与学校的活动，参与导师们的课题。大家要明确，搞项目不是为老师干活，出卖劳动力，而是从中主动地学习一个项目怎么组织运行，怎么领导一群人，增强自己的组织能力。组织能力如何，这是你们毕业后能否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第四是“顺序渐进”。不要看不起小事，领个器材，报个帐，有些人就觉得这是份外的事。设想如果您领器材、买材料都不会，怎样报帐？怎样和会计、后勤打交道都没练过，将来怎么办？现在当学生期间，您需要的器材，青年教师可以给您领，别的同学可以帮助您。出去以后？谁帮您？当然，出去以后，也可以学，可那时就没有人指点了，出点岔子，要弥补就得花代价，不如在攻读博士期间，积极参与，在有导师、同学指点的情况下，在这些方面得到训练。每种能力的培养都要循序渐进。我们实验室培养学生办事能力的做法是：分为三步，第一步做领材料、报帐等这类的事。第二步带领一两个硕士做一些子课题；第三步可能帮助老师负责组织课题。现在有的同学已经负责起十几个硕士参加项目。我想他们毕业后，担任课题负责人应该是没有问题，因为他们受过严格地训练。其实，每个同学都有机会得到锻炼和学习，就看自己是不是主动，是不是给自己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第五是加强文化、哲学的修养。这是长远起作用的因素。21世纪是东西方两种文化融通的世纪。一个高级科技人才，除了精通科技外，还有很好的东西方文化修养，才能担当下个世纪的领导责任。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处于比西方人更优越的地位。因为我们从来就生活在两个文化世界里，一个是科技世界，我们从小就学英语，学科学技术，这些基本上是西方的东西。对西方的文化和思维方式，我们从来不陌生。同时，我们又是生在、长在东方社会里，中华民族给了我们一颗中国“芯”。相比之下，西方人就困难多了。首先，要学认这些方块字得花多大得力气？识了字后还要懂得每句子话的意思，特别对那些不是生活在东方社会环境下的人们，要想懂得东方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准则，那又要花多少功夫？可惜的是，不是每个同学都能认识到这一点，并充分利用和发挥这个优越条件。一个人生活在东方社会，不等于他就有深厚的东方文化哲学修养。学习东方文化的精华，需要我们像学科学技术一样努力钻研。有了东方文化哲学知识，还不等于能自觉地融于自己生活之中，这需要加强修养。我觉得现在整个社会对这个问题也重视不够，介绍西方各种思潮的书倒是不少，但是，面向搞理工的人，特别是高级人才介绍东方文化和哲学精华的书，特别是好书还真不多见。我向大家推荐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可以由此书开始研究和学习中国文化和哲学。

最后，我的声明，上面讲的，不等于我都做到了。作为一名博士导师“传道、授业、解惑”。要传道，自己应该是一个有德之人；要授业，就必须是个专家；要解惑，就应该是个知者。现代社会的节奏这么快，科技的更新换代这么勤，尤其是在信息科技领域从事研究和教学的人，要成为有德之人、专家和知者，着实不易。怎么办？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与同学们互相切磋，这样才能把博士生培养工作做得更好，使大家毕业后成为真正对社会有贡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