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 题: 踏莎行·夜感
夜气如岚,车涛如诉,一城灯海盈如故。
小窗独坐纵千言,杨花散尽知春暮。
琼宇无声,生灵无数,谁能复作中宵舞。
当年万里铸封槌,人间应有祢生鼓。
07年五月六日
附注:“祢生鼓”,有人问及,顺便说一说。而且,袮衡的鼓,还真的值得说。《世说新语》中华书局的本子对刘孝标的注极少注解,只对刘义庆的原文大注一通,让人很不齿。实际上刘孝标实在是个相当能挖掘故事的人。关于袮衡,原文的故事,就算加上三国志里的故事,实在是干瘪不堪,而刘孝标从文士传里抄出的故事又精彩以极,倘不是因为他的故事,我恐怕不会用这个典故。现在把故事抄在下面:
“……(孔)融数与帝(指曹操)笺,称其(指袮衡)才,帝倾心欲见,衡称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杀,乃令录为鼓吏,后至八月朝会试鼓节,作三重阁,列坐宾客。以绢帛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恽,鼓吏度者,皆当脱其故衣,著此新衣。次传衡,衡击鼓为《渔阳掺(木+过)》,蹋地来前,蹑驭脚足,容态不常,鼓声甚悲。音节殊妙,坐客莫不伉慨,知必衡也。既度, 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鼓吏,何独不易衣?“衡便止,当武帝前,先脱恽,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乃著岑牟,次著单绞,后乃著恽。毕,复击鼓,掺槌而去,颜色无怍。武帝笑谓四座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短短一段故事,那一节鼓声之悲壮,众人前露清白躯体的气概,曹操的化解能力,都显露无遗。纵然从脱衣的顺序上,袮衡也竭尽放纵之能事,先脱裤子,穿新衣服的时候是最后穿裤子。古人没有内裤,下体玩命暴露,其孤傲若此。苏公有词云,”曹公黄祖俱飘忽“,曹公因为写了不少牛文章,并且善于解嘲,所以还不至于真的”飘忽“,黄祖是真正飘忽了,因为袮衡之死而被写进苏轼的词,也算是攀龙附凤,鸡犬升天了。袮衡此一击鼓,慨荡若此,令人心醉。
至于”封槌“,没有典故,封者,大也。”欲为平生一击鼓“,而且如袮衡一般击鼓,则大槌断不可少,此句与下句连起来看即可。
没有人问“中宵舞”,其实这也是典故。辛弃疾《贺新郎·老大那堪说》中,有“我最怜君中宵舞”的句子。辛弃疾有陈亮给他中宵舞,我却没有了,所以说是“谁能复作中宵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