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闻:

好,我先来发言,发言后,没事我就先回家了(笑声)。不好意思,虽然退休了,但是有很多事情,我觉得应该说的,还要给大家年轻人、同行们交流一下。
因为在学校里,教了这么多年书,教了数字逻辑、数字系统设计,从数字电路开始,到写汇编,写C和汇编的接口,写Verilog,一直使自己边动手,边干,然后带少量的学生,没有正经地上大课,后来上大课是96年以后,从教学当中,我发现数字系统的设计教学是非常重要的,为什么呢?因为数字系统的教育,是把许多基础的概念,比如说像逻辑电路,数字电路,系统以及算法,整个融合在一起,它的最具体的体现,就是咱们嵌入式系统设计过程。这个过程是比较复杂的,因为它牵涉到计算机专业,电子专业,控制专业,通信专业等,和许多专业都有关系。这个课怎么上,教材怎么弄?我不太注意学校的教材,因为我自从清华毕业以后,我基本上没看过中国的书,都是看英文的书来学习,我原来在天津的小工厂里,后来到北航以后,78,79年,就是做单片机,做Z80,Z8000,那时候也没书,也是看英文的手册,到后来,C和汇编的接口,也是看英文的手册,后来做Verilog也是看英文的手册,后来,我就觉得咱们学校呢,教材非常落后,现在这些教材,靠工业建设推动,像周立功周先生他的小的FPGA板子,小的单片机的推广,他在推动学校前进,学校里是落后的,我自己也体会到,我在学校呆这么多年,也是,所以感谢谭军啊,感谢ARM这些外国公司来中国来推广东西,可是学校里面大腕人物是谁呢,我不知道,反正我在学校里,前面是写着做,后面写着兵,被人家死管着。手下没有一个兵,只是能指挥自己的手和脚,自己的头脑,别人谁都指挥不了,还有就是一两个学生。那么现在看来你们很多年轻人,都已经在领导岗位上了,比如说周先生,有人有钱有头脑,还有政治头脑,还可以跟上层的省长、校长打个交道,这是很了不起的,这是我们这代人不可以想象的,是件很好的事情,通过这个环节呢,我想把许多应该做的事情,给大家说一下我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FPGA是将来做嵌入式系统最好的一个平台,为什么这么道理呢?像ARM的核也好,Nois的核也好,它可以配置。我要8位就可以8位,要16位就16位,要32位就32位,不管你寻址空间是多大,都可以,很容易的配置就上去,比如总线,可以接SDRAM接在外面,也可以接SRAM,到底要多大的RAM空间,完全由你自己来定了,然后片内也有RAM和ROM,那么你说操作系统也可以上不同的操作系统,所以这个完整的计算机的教学流程,就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进行。大家如果熟悉Verilog书的话(我写的Verilog的书),里面有个小CPU,有8条指令,也可以做BPnet函数的加,做各种不同的运算,8条指令机器码写一写,一个学生,如果聪明的学生,一个礼拜,抄一遍会了,自己再改一改,一个月把这个小CPU改得很好,改了两层中断,16条指令。我的好多学生都是这么学出来的,我给他抄一遍8位的CPU,然后让他把它改一改,抄都能抄通了,我说你都给我抄通了,你把它给我变成16条指令,你寻址空间再缩小一点也没关系,但是你把中断控制器给我加上,总线给我加到FPGA上,ROM和RAM可以读写,那么十个学生,大概起码有两三个学生是能做完的,就在一个月内做完的,当然要鼓励了,对不对?那么这些做完的学生说明什么问题呢?就是我们学生当中,北航的学生当中,十个学生,起码有七八个人,如果你鼓励的好的话,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是会对这个很有兴趣的。那么这些人将来对周立功的公司也好,对咱们声学所也好,或者科学院计算所也好,是多大的财富啊。对不对?我们学校里没有好好做这些事情,一方面教材,有的教材还是要分层次。那我的教材写的不太好,为什么道理呢?我的教材是按照我的思路写的,我觉得这样行的,越省事越好,但是有些学生是需要拓展,更广一点可能会更好一些,这有待于大家年轻的老师去做;还有,周先生最近给我发了几套小板子,Actel、ModelSim和Actel上FPGA的LIBRO这些工具,都是连在一起的,仿真接口就是非常适合学习,而且很便宜,学生自己也买得起,但是这样一套教材要写的非常清楚,没有教材也可以,因为他写的网上的教材也挺好的,但是有的时候,有点笨一点的学生还要有人一步一步来带他一遍,我是这么建议的,大学里,很多同学(坐在这里开会的,很多是大学老师吧),是不是每一个电子工程系毕业的学生都是做这些事情?那肯定是办不到的,但是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大家去做,这些学生当中,不爱念书的学生怎么办?不爱念书的孩子有事情做的,因为他起码听听课,知道你这个IP、SoC等概念,这些人是不是专门做这种生意啊?把他们训练成这样,比如说哪里有市场,哪里有IP搞得不太好,哪里有广告要他宣传宣传,就干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不是不重要,而是很重要。为什么呢?因为我看着,我也不知道那些外国公司为什么老给我发IP的广告,好多好多的外国公司,包括做CPU的公司,做可配置的CPU,各种各样的IP的公司,三天两头请我到硅谷去开会,我也没钱去,我也懒得去。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大家是不是写写也能写出来,因为我们学生写过的接口多了,一个小CPU,一个整个小系统的LCD控制器,都是自己写出来的。然后SDRAM的接口早就写了,ATA的接口全部自己写的,都是当练习写的,当然和商业不是一样的,商业写的很好,但是在FPGA上都是可以跑的。这些东西,我倒是,最近也是总结了一下,写了一个(咱北航出版叫我写的)SOPC设计的实验教材。一步一步,十讲,到最后可以把LCD控制器做出来,可以把一个小的软件在上面跑,但是真正要把嵌入式系统用活了,那绝对不是靠课堂上几十个小时能学会的,还有学校里,像我在北航教课的时候,本科生嵌入式系统的教课,课时大家可以想象,(许院士也在啊)只给18个学时,你说能学会什么东西,20个学时就了不得了,18个到20个学时,也只能知道一些名词。真正要学会,我绝对半年什么也别干,就干这些事情,而且有人检查,有人鼓励,之后还有奖励,这大概10个人里面会有5个人能学会,剩下5个人就可以做生意了,做做交易什么的。这些交易肯定要需要培养一下,中国的集成电路行业可能就会起来。但是我觉得真正做大的集成电路行业,还是在于工艺上,还是很多半导体的工艺我们没有掌握。所以现在唯一可能做的比较大的就是做FPGA,假如做个中等的,10万套以下,四五万套。有些晶体件做成硬拷贝,去抢占一部分国外高端产品的市场,中高端产品的市场,要向集成电路去抢是很难的,集成电路真的要抢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工艺上的问题,工艺上不去的话,抢了也是白抢,你的IP没法做,比如说32纳米的触发器怎么做,你不知道,对不对?人家也不告诉你,所以说有很多事情有待于你们年轻人去解决了。我已经63岁了,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在外面公司里打打工,小公司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招人也不好招,好的学生,我的好的学生,我把他拉到神州龙芯,想为国产的IC行业出点力,但是工资太低,人家20万左右的年薪把他们招走了,招聘的时候,我的学生,一问这个会干,那个会干,试用几天以后,公司说到我们公司干吧,给了20万年薪,他们还是需要钱的,他们就进了这些公司。一个到ADI,到Marvel,到美国的这些公司,最起码到威盛,威盛他们还挑一挑,我说威盛起码也是中国的,到威盛也要给8000块,不少了,年薪10万,他们还是想要17万年薪。这个就是说,国产的电子行业要想竞争过外国人,起码并驾齐驱吧,就有个人才评价的问题。做生意的人可以发财,搞技术的人,搞一流技术的人,你说他能发财么?发不了财的,他也就是工资挣得高一点,他们挣17万,可能过两年就能买一套房子,可以付首付。过三四年以后就可以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如果挣3000块一个月,他们娶什么媳妇呢?买什么房子呢?这是很客观的,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自然会去高薪公司的。如果我年轻,我也可能会去那些公司。国家的利益可能会晚考虑一点,,所以这个问题,现在做思想工作也没有用,所以我当然理解他们,说了半天也没用,去吧,他们自己就去了,去了以后我们再保持联系。万一他们在外面受老外气的时候,再回来。实际上,像周先生的公司,我去过一次,整体印象还是很好的,环境也布置得井井有条,虽然不是很阔绰,但是都很努力在做,也与周先生以身作则有关系。现在学校里的环境,当然也在不断改善,但是情况还是不太好,不太乐观,所以你们年轻人应该以社会进步,有自己的责任感,从自己做起,用功努力。然后教学呢,我觉得从FPGA做起,推广FPGA,SOC这些一系列的课程,要想办法通过教育部电工教学委员会把它定成一套教材把它弄出来,弄出来以后,好的老师试带,教学,实验配套,然后通过小规模的实验推广,从本科开始。我的学生为什么有几个比较厉害的呢?是从大学二年级冯如杯开始,就让他到我实验室里来,有两三个人,然后自己私下里交流,那么到了做毕业设计的时候,就能挣到自己的饭钱,到研究生的时候,除了学费自己挣了,每个月还有2000块钱,还能给我实验室挣设备费,而且这样的学生,都到处有人要。出去工资都挣那么高,不是因为他们特别聪明,而是他们动手比较早。现在学校里,这个问题是很严重的,因为把很多人给耽误,都耽误成什么样子呢?他要做个小商人或者小政治家,而不是工程师,不是科学家,就是这样子,我就说到这。
郭京申:

各位专家和老师,我来也没特别准备,本来是来学习的,所以也就没有准备来讲。刚才我听夏老师讲的挺好,我想讲一下我的一些感触的地方,从几个方面来讲,第一个方面从今天我觉得我们在中国市场上,可以做一些什么。第二个是从我以前当学生、当工程师,然后做上业务,看这个市场,我个人有些什么样的感触。
第一呢,我从今天我们在中国这个市场上,做一些什么。我不是和各位领先的专家一样是搞技术的芯片研究,制定国家政策的,我是在一个跨国公司做产品市场的。所以我从我的角度上谈一谈。我觉得大概在十几年以前,中国这个市场上,CPU的产品大多数是跨国公司的产品在销售,那个时候的销售的产品,都是非常简单的,都是把全球市场上的产品拿到中国来卖。能卖什么就卖什么,本地的团队也不做任何修改,那个时侯,就是这么一个现状。随着中国经济的成长和市场的扩大,情况发生了变化。中国市场变得更为重要了,所以所有在中国市场上,对本地的产品进行改型,比如说在某些特定的领域,中国市场比较庞大,他就进行改型,发觉在中国市场上,有非常多的人才,可以在中国直接设计这些产品,那么这个事情就逐渐地发展起来了。到了最近之后,由于中国的出口非常多,其实是走向全球市场。那么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呢,一方面几种情况同时并存:第一个方面,跨国公司在为中国定制芯片,因为中国有特殊的需求,第二个是跨国公司是为中国的研发团队重新设计,或者是在本地设计全球市场上的产品。我觉得这个情况就和很多年以前有很大不同,也就带给这个我们所说的嵌入式的中国市场带来了很多机会,一个是本身在中国市场上的机会,一个是走向全球的一个机会。那么我就说我们团队现在在做什么,撇开了其他的原先在做的东西。一个是刚才所说的如何在中国,在中国市场上,设计产品走向全球。大家知道,在安全防备,在一些特殊的领域,中国厂商做出来的产品已经占到全球的60%,甚至到70%,我们能做的工作是一方面能把产品做出来,一方面在全球市场上,把它介绍进去,在东欧。在成熟市场上,可能产品和中国差异比较大一些,但是我们可以先把它介绍到俄罗斯,介绍到东欧,巴西等新兴的市场上,然后再介绍给成熟的市场。我觉得在这方面,作为中国的企业,是有很大的机会的。第二个为中国市场定制产品,大家知道,Intel是做CPU的厂商,核心的技术和能力也在CPU,大把的机会可以集中在做周围的那些产品,那些产品在今天看来,价值丝毫不比CPU本身低,而且他的应用复杂程度也不比CPU简单,CPU讲究的是功耗和速度,但周围的东西,是真正贴近市场的很多东西,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很多的工作。这是我对整体的市场来说,除了CPU本身的设计之外,我觉得在这个市场上大有可为的地方。
第二个就是说听到夏老师的发言,我作为以前的学生,做设计,我个人的一点点感想。各位很多都是大学里的老师,我确实觉得我们大学里的教育也许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才能更适应这个市场。我记得我进复旦之后,我考了一个专业是非常边缘新奇的专业,招生的当年,还是第二,生物医学电子学,数学是数学系教的,物理是物理系教的,生物是生物系教的,都是分开单独教的。相对论我至少学过三遍,力学要学一遍,光学要学一遍,近代物理或者其他的还要学习一遍,电子学还要学一遍,我记得至少学过三四遍。这个东西,我觉得,其实稍微有点多余。然后,再回过头来,我相信我在学那个电子学或者其他的学科时,学了非常多,我要认识各个芯片不同的波形,我要认识各个秒漂零和线漂零的各种不同组合形式,我觉得我们在学的时候,包括我在学应用科学的时候,在复旦,平均每星期要上四十多节课,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要上到晚上九点钟。反正是年复一年地上了那么多的课。到第三四年的时候,已经感到疲倦了,已经很难在理科的图书馆看到我,我一直在复旦的南面那个文科图书馆里看书,因为我看的都是文学的书,差异很大了。说回到我们嵌入式的教学,我觉得在大学里学习的时候,学习的那些东西基本上在工作中没有用到。我走出校门开始,设计的所有东西,开始设计芯片,是个综合的设计,我可能几乎用到过所有的CPU和操作系统,在这个过程中,就会突然发现,我们其实在教学和选材,在把学生送到社会的培养是有很大脱节的。选材的时候,可能我们已经选错了一些人。比如说我的一个同学,他当年不能说浙江的状元,也是从浙江最好的特级中学考过来的,分数能考到顶尖的水平,成绩是班级的第一位。我觉得他要是去读理论物理,或者数学,他可能就会成为一个科学家,但是他偏偏落到了我们那个电子学专业,他整天拿个烙铁就不知道怎么干,出了非常多的洋相。其实我觉得,在大学里,我们应该有个体系,允许两年左右,让他可以换一个地方,我相信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理论物理上很牛的一个人才,但他偏偏落在了电子学。假如我们能有这个分类,可能会更好一些。另外一点,我们大学中教的很多东西,理论虽然不错,应该是每个人应该学的,但是走向社会后,突然发现所有的东西需要重新学习,对我说来,倒也不难,因为大学中学习的时候,主要是靠自学的。但是也有很多人是不能适应这种情况的。我觉得假如我们的大学当中,能够引进和现在结合比较紧的东西,也许能更好地帮助学生成才,我回想当年,我也跨过了非常艰难的时期。
总而言之,今天没有特别的准备,我的说法是说国产CPU或者高精尖技术不是我个人能看得到的地方,但是在今天中国市场上,由于市场的扩大,中国成为全球的制造、可能未来是研发的基地,在这个市场上,我们是有非常多的工作可以做的。第二个,假如我们可以把中国大学里三四年级的人才进行适当的分类,有些人该做科研的做科研,有些人该做市场的做市场,进行分类的话,效率可能就会非常的高。这些就是我的个人的一点小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