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寒冰先生是我最尊敬的学者,用学者来称呼先生似乎要引起先生的不满,正如时下用小姐来称呼女士,用同志来称呼男士似乎有冒犯只嫌,看过先生的"诺贝尔奖不能授予禽兽"一文的人都知道,中国重来都不缺少各种各样的学者,就象格里佛游记中写到的有研究如何重黄瓜中提取阳光的,有研究如何从粪便中提取食物的专业学者,以至中国科学院都没有袁隆平先生的一席之地,原因是他老人家虽然造福了全人类,却没有所谓专业领域的象样的成就,似乎还不够专业学者的水平,而向何XX这样的大家,文革期间就在研究如何利用哲学来制造机床,时至今日,又与时俱进,创造出了足以流传后世的"三个代表理论符合量子力学"的经典理论的大家,自然是两院院士,风光无限了.
寒冰先生的博客中有许多妙文,另人爱不释手,鉴于先生的博客时常受到被和谐的威胁,特收录之小村系列,似我等小人物虽偏安一隅,却也无招风只嫌,备日后时常品味.
★小村系列之一
文革的开始和结束
■时寒冰
★小村系列之三
政绩的产生
■时寒冰
1.引子:村长《创世纪》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肥沃的,天空是洁净的。小村里的人安居乐业。村长的脚丫子从村子这头运行到村子那头。村长说,村子中间要修柏油路。就有了路。路宽得吓人,路把村子分开。老百姓一片抱怨。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一年。
村长说,小村周围要有环村路,把小村包围起来。村长就让大家集资修了一条环村路。路宽得吓人。老百姓叫苦不迭。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二年。
村长说,小村的人开会要聚在一起。村长就叫村民集资建广场。事就这样成了。村长称这个广场叫“官财广场”,村长看作是好的。村长说,广场上要有草坪,并能放养他家里的羊。事就这样成了。村长家的羊在广场上吃草。老百姓叫苦连天。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三年。
村长说,广场上要有高台子,有喷泉。可以唱戏、开会、演电影、吹牛皮。于是,广场上造了一个大台子,叫小村世纪坛。广场中间建了两个喷泉,小的挨着大的。水喷得老高。村长看着是好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四年。
村长说,路要漂亮才行。柏油路没修好,石子被冲走了,路面塌陷了。猪、牛、羊都在上面跑,脏兮兮的。村长就让集资修水泥路。事就这样成了。猪、牛、羊照样都在上面跑。路不到半年全坏了,路上有水也有泥,老百姓叫“水-泥-路”。老百姓怨声载道。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五年。
村长说:“我们要按照最科学的方式经营农业,使地里的庄稼、喂养的鸡、鸭、猪、牛、马、羊都自由自在地饮水。”村民集资三分之一,村里贷款三分之二。于是,村里开始毁掉过去的水渠,建设全自动喷灌工程。喷灌建好了。村长说:“看哪!我将全部的福都带给你们了。”没有几天,全自动喷灌工程不会动了,也不喷水了。老百姓民不聊生。有工程就有钱赚,村长赚了一笔钱。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六年。
村长对乡长说,小村太穷了,连个毛也拔不下来了,给我换换位置吧。村长花钱买通了乡长。村长当了副乡长。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七年,担任副乡长的第一年。
新村长上任。村长说……这是他担任村长的第一年……
2.政绩的动机
县里从上面调来了一位比较有背景的县长。县长临上任前去看望一位比他更有背景的领导,县长的位置就是这位领导给的。
去到要好好干,领导对县长说话时语重心长,就像面对自己的孙子。
领导说,那里很穷,但越穷越有机会。县长毕恭毕敬,一脸的虔诚,像是教徒在听老道讲经。
领导说,过去我在一个县里当县长的时候,让那里的老百姓种烟叶,一开始他们不愿意,后来,他们种烟叶富裕了,你现在不让他们种都不行。
县长说,我去了也让他们种烟叶,学习您的经验。县长的语气仿佛在宣誓。
领导说,我那哪里是什么经验,你要看看那里能不能种烟叶,能种就种,不能种就搞别的(画外音:种好了是领导指示得对,种不好了,是你没有弄清楚能不能种,责任全怪你)。去到那里争取打几个漂亮仗,出点政绩,少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话里就有暗示了。
3.政绩的布置
县长开了全县乡长会议,会上一致通过把地里的麦苗拔掉改种烟叶。
乡长从县城开会回来,开了全乡村长会议,布置上面的指示,急令迅速把地里的麦苗拔掉改种烟叶。
4.政绩的出笼背景
村长和乡长是亲戚。会议结束,小村村长去找乡长。“咱们这里过去不是搞过试验,种不成烟叶吗?”
乡长说:“这个我比你清楚。”
村长说:“听人说新来的县长是在北京长大的,分不清哪是麦苗,哪是韭菜。可乡长们都懂啊,那文件咋就通过了呢?”
乡长说:“你以为全县那么多乡长都是傻B?县长是从大城市来的,是有来头的,谁敢提反对意见?谁提意见就是跟他唱对台戏,以后别想混下去。县长再傻B他也是县长。下面的人就必须装得比县长还傻B,这样才有‘顺差’,县长才会高兴,才会信任你。下面的人日子才好过,才有实惠。”
乡长接着说:“县长提出来种烟叶时,底下的人都热烈鼓掌。散会的时候还有几个乡长跑到县长那里请教农业问题,问题都是从秘书那里搞来的,是县长绝对能够答出来的很傻B的问题。”
村长说:“这招够狠的,谁先想起来的?”
乡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
村长说:“种烟叶也好,咱们能挣点种子钱。”
乡长说:“县长刚上来,就非常老练,他说种子他亲自搞。”
村长说:“这狗日的!”
乡长说:“咱可以加点价,天塌了有县长顶着,这钱挣着扎不了咱的手。”
5.政绩的动员
村长在小村广场上召集群众开会,布置上面的指示。
村长说,上面叫我们种烟叶。
村民都在下面议论:你咋不叫我们养河马呢?人睡觉有睡颠倒的,村长睁着眼咋还说颠倒话呢?咱们这地里能种烟叶吗?
村长说,地是国家的,我这个村长也是国家的,你们种的是国家的地,也是种的我村长的地。叫你们种啥你们种啥,明天各家拔各家的麦苗,一天完成,顽固抵抗国家政策的,严厉打击,到时候别吃后悔药。
6.政绩的实施
第二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去拔麦苗。绿油油的麦苗长在人的心里,拔一下心就痛一下。一位老人拔着拔着,就忍不住哭了……
第二天,全村一多半家庭没有完成任务。村长带着人去收罚款,几个要辩理的被村长带领的人揍了一顿。钱不够的用养的鸡、鸭、羊顶替。自此,村长和村里的大小干部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第三天,烟叶种分花下来,价钱比市场上贵了一倍多,村长说这些种子是高科技产品。
小村全部种上了烟叶。
烟叶最终没有长成。一个收获的季节枯黄了。
7.政绩的报道
小村的村民把烟叶拔下来,补种青菜,他们没有钱买化肥、也没有钱买农药。他们自发地凑到一起,雇车拉到城里去卖,多少挽救回来一点损失。县电视台报道说:小村村民遵照x县长的指示,在当地政府的带领下,大力发展绿色蔬菜产业,找到了致富的好路子,今年创收xxx元。X县长指示继续在农业贷款等方面支持小村绿色蔬菜业的发展。不久,市里、省里的记者都报道了小村发展绿色蔬菜的情况,主角都是X县长。
★小村系列之四
地主返乡
■时寒冰
1.少爷
少爷回来了。这个消息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再从村西头传回村东头。在小村,少爷特指地主的儿子。地主在解放前跑到了台湾,少爷也跟着跑到了台湾。
乡长和村长都很高兴。上级在精简机构,由于没有一个台胞,乡里的对台办(对台湾事务办公室)正面临着被撤销的危险,对台办里面都是乡里领导的女眷,乡长老婆兼任主任。由于业务比人咬伤狗的事情还稀少,乡对台办成了一帮娘们儿打毛衣、甩扑克、唠家常的好去处。乡对台办成立多年来,以挨家挨户搜寻台胞为己任,成员也有两人发展到二十几人。乡对台办为了能够找到一个台胞,费尽了心血,他们排查了每一个祖上有人参加过国民党军队的家庭,希望从中有所发现。但是,台胞不仅没有找到一个,还被一个假台胞骗了一次,害得乡长被县长骂娘,村长被乡长骂娘。
少爷回来,村长也高兴。台胞思乡心切,也都有钱,没有多总有少吧,多少会往小村投点资,他这个当村长的也能沾点光,自然也有了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
2.家仇
乡长让村长抓紧时间给少爷的爷爷建造一个墓,少爷爷爷的墓在文革时候被村长家里的人掘了。乡长还让村长去查找少爷先祖的资料,争取发现一些爱国志士或者有影响的伟大人物,来激发少爷的自豪感和爱国情操,自然也有利于保持长久的联系。少爷家的姓和小村的任何一家都不相同,这意味着村长必须从头开始做。村长去问他的父亲,被父亲痛骂了一顿,原来,村长和少爷家有仇,村长的爷爷就是被少爷的爷爷打死的。
村长说:“这事儿你咋不告诉我呢?”
村长父亲又痛骂:“我都给你说了几百遍了,你咋没有一点记性呢?”
村长说:“人家现在可是台胞……”
村长父亲说:“你,这不是忘本吗?你没有一点恨?你平常不是挺狠的吗?”
村长觉得谈下去,没有什么结果,就走了。
3.历史
“少爷的先人,咋不是奸贼就是叛徒呢?你是不是弄错了,少爷的爷爷咋干那么多坏事呢?”
村长拿着一组名单问乡里教历史课的老师,历史老师说,这都是事实。
村长说:“你得想办法找点正面的来,现在又不是要批判他。”
历史老师说:“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村长说:“你这人咋恁固执呢?岳飞破坏国家统一,民族英雄光荣称号听人说都已经被组织上取消了,秦桧也快平凡了,你咋不与时俱进呢?”
历史老师问:“就按照这种模式改?”
“就这么改!”村长掷地有声。
4.帽子
少爷也老了。
村民指着少爷,尽管他们谁也看不出过去少爷的影子。
少爷走在村头,满眼泪痕。少爷后面,跟着一位副县长和县对台办的工作人员,后面是乡长和乡对台办的工作人员,再后面是村长和村对台办的(临时成立的)工作人员。在这里,职位和辈分成正比。副县长看上去像是少爷的跟班(平辈),乡长看上去像是少爷的儿子,村长看上去像是少爷的孙子……
少爷头戴礼帽,一会儿,也许是太热了,少爷取下帽子。村长赶紧跳过去,接了去。村长手捧着帽子,毕恭毕敬的,像是捧着自己祖先的牌位。村长看着摄像镜头对着自己,赶紧从兜里拿出梳子梳了梳头。
少爷先去了他爷爷的墓地,这个豪华的墓地是村长挨家挨户摊派上来的。少爷突然跪地痛哭,副县长一霎时有点不知所措。乡长也跪了下去。村长则跟着跪倒号啕大哭:“爷爷啊!你的孙子来看你来了。”
村民就在一边骂:村长咋能给仇人下跪呢?再说,按照村里的辈分,少爷应该管村长叫叔叔啊。村长咋就成了孙子呢?
有的说:真是黄鼠狼哭耗子,那墓还不是村长家给人掘开的。
有的则说:见到台胞就这样,见到外国人还不得管人家叫祖爷爷!
5.伙伴
少爷向人打听自己儿时的一个伙伴,村民马上给他说了。
村长这边飞一般地去做工作,再三交待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儿时的伙伴,经过50多年的岁月,也都是两鬓斑白的人了。少爷热泪盈眶。伙伴也想哭,看着村长恶狠狠的眼睛,没有哭出来。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少爷问。
其实,少爷问也是多问,看看破旧的房屋,什么就不用说了。
伙伴说:“都是政府领导得好。”
少爷把村长叫过去,给村长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村长很夸张地笑个不停。但少爷明显感觉到了伙伴在村长身边的恐惧。少爷突然想到了鲁迅笔下的润土,当年活泼勇敢的伙伴,已经被恐惧吞没了。
少爷走的时候,伙伴突然失声说了一句话:我爹死的时候,还想给你家种地。
少爷听了眼泪都出来了。
6.怀念
少爷的家事成为村民们议论的话题。
年纪大一点的人说:少爷的爷爷作恶多端,少爷的父亲却是一个大好人。他对人很好,农忙的时候他也下地干活。从来没有看不起穷人。他有同情心,谁家日子苦得过不下去了,他也会主动给人送去一点粮食。
有的村民说:真的很怀念他。那时候,我们家里给他家干活,什么也不用管,不像现在,要了这要那……
7.投资
中午,乡里设宴款待少爷。
谈到了投资的事情。
少爷说:“我想给家乡建一座庙。”
“啥?”副县长、乡长、村长都愣了一下。
少爷说:“我十几岁就离开了家乡,现在已经是白发人了,在台湾的每一天,我都盼着到家乡看看……”
副县长说:“现在正在破除邪教,县里刚刚成立了破邪办,这时候盖庙好像不太合适,能不能投资搞点实体?”
8.危房
下午,少爷去了一趟学校。
小村的教室让少爷大吃一惊,这房子还能上课?!
少爷问村民:“教室咋这么破,学生咋这么少呢?村里不是说该进入小康了吗?”
村民谁也没有敢说话,村长的眼线可都在盯着呢。
9.学校
少爷走了时候,一脸的沉重:这么多年来,天天想家,家乡怎么变化这么大呢?人们脸上的欢乐都到哪里去了呢?
少爷最终没有建庙,他捐献出来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委托村里建一所好一点的学校,上面的领导听到这个消息,挨着边的挨不着边的,都来视察、指导工作,一痛吃一痛喝一痛拿,后来,村里凡是活着的东西看见这帮人就没命逃窜。
村长家的看门狗也被一位领导看上,炖了狗肉汤。还有人说,村长连自己老婆都赔上了,被上面来的某位领导占了便宜。这件事情传出来之后,乡长见到村长离老远都打招呼,摇头晃脑地热情,活像一只家犬。
少爷捐献的那笔钱越来越少,以至于后来连个鸡窝都垒不起来了。
10.庙
但是,学校又不能不建,不然怎么对台胞交待。最后,村长让村民对钱,没有钱的用鸡、鸭、羊、粮食、树木、砖之类的来抵账。
学校最后建起来了,学校以少爷的名字命名,乡对台办从此高枕无忧。
学校仅有的几个学生相继辍学。
村民在学校里塑了一尊菩萨像,以乞求上天的保佑。学校成了一座庙,香火日盛,据说极为灵验,周围村子的人都来小村敬香(注:敬香为烧香的敬语)。
少爷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小村。
11.出国潮
去年,有人说少爷在美国治病,海峡两岸血浓于水,县里、乡里、村里得到消息,轮流派人去美国探望,不过,有知情者透露说,少爷住院两天后就出院回台湾了。但出国潮至今未见降温,目前还有一班人正准备动身前往美国探望少爷。
★小村系列之五
权力的天空
■时寒冰
1.村长名言录
一.世界属于村长。
村长说:我是村长,我管辖着小村;我的头上有一片天,天盖着小村。全世界有好多好多村长,他们头上也都有一片天,要是把这些天缝起来,天就盖住了全世界。我靠!世界原来是属于村长的哩。
二.权力源于村长
村长说:权力好比传销,上面的大官提拔一个小官就等于发展了一个下线,上线靠下线供养,村长在下线的最末尾。不是村长供养乡长,乡长拿狗屁去供养县长?不是乡长供养县长,县长拿狗屁……靠!原来权力源于村长哩。
三.村长最清廉。
上线、下线都需要吃都需要喝,村长把老百姓的钱挤出来供养上面,上面拿了村长的钱再传到上面,都是吃现成的,哪个主动给过村长钱?靠!原来只有村长光行贿不受贿,这个世界,村长最清廉哩。
2.权力的衍生
村长的权力源于他的父亲——老村长。
村里年纪大的人说,村长从小就是个人物哩。
村长很小的时候,老村长问他:“你长大了干啥?”
村长说:“当村长!”
会计连忙说:“这孩子很不简单哩!”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村长的儿子果然就当了村长——这是后话。
3.权力的秘密
老人们说,老村长的儿子之所以还是村长,跟他们家里的风水有关系。
老村长笃信风水,曾经请来多位先生(看风水者曰先生)为其调理风水。其中,有一位高人,在小村转悠了三圈之后,对老村长密传了一个宝地。
晚上,老村长找了自己的亲属,把小村里埋葬几个抗日烈士的墓地掘开,把里面的尸骨运出来,将自己祖辈的尸骨放了进去。那几个烈士原来都是小村的村民,他们也是小村的荣耀。1943年,为了保卫小村,他们光着膀子和日军战斗到最后一刻,幸存的几个都被日本鬼子活埋。
此事传出以后,小村一片愤怒。
上级追查此事,老村长坚决不承认,要求进行尸骨鉴定(老村长知道上面不可能去鉴定,把事态进一步扩大)。老村长再三强调那几个被日本鬼子活埋的人都是蒋介石反动派的人,而自己一直都是根红叶正的贫农。
老村长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此事不了了之。后来,凡是来小村烈士墓祭奠的人,老村长都盛情款待。
4.权力的竞争
当人们意识到权力带来的好处时,权力就面临着竞争。
已进入暮年的老村长,对老会计的提防之心越来越强烈。会计也有个儿子,问题是这个儿子不打算继承他爹的衣钵当会计,而是想当村长。
“这小子野心不小哩!”老村长就愤愤地骂,“身上扎个刺,就以为自己是仙人掌了,也不看看自家坟地里有没有那根草?”
但是,老村长却不敢得罪会计。会计是唯一可以送他进班房的人,这点他很清楚。
5.权力的代沟
当上级调来一个年轻乡长的时候,老村长的紧迫感越来越强,他必须把儿子推到村长位置上,不然自己的问题早晚会露出来。
一天中午,老村长怀里揣着一沓钱去了乡长办公室,年轻乡长很热情,一讲话就是这原则那代表,老村长根本插不上话。
老村长深感自己与年轻乡长之间的代沟太深,他不敢轻易出手,怕没有退路。
老村长揣着钱又回去了。
6.权力的勾结
老村长没有办好的事,他的儿子村长轻易就解决了。
年轻乡长和村长是同姓,村长查了一下家谱,根据名字中“字”的排列,年轻乡长应该管村长叫爷。但村长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对乡长说:“我查了一下家谱,你是爷字辈的,我应该叫你爷爷哩。我爷爷死得早,你就是我的亲爷爷。”村长说得很真诚,泪跟着就下来了。
村长家在小村辈分是最高的,他这一降,把全村的辈分都降下来了。
全村的人暗地里把村长家骂了个底儿朝天。
老村长听说后感慨万千: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儿子能做到这一步,村长位置不会落入外人手了!
7.权力的内应
去乡长家里,村长对着乡长老婆就叫奶奶,顺手还给这位新奶奶丢下了两万块钱。
村长万也没有想到,这位奶奶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家里装修房子,进城买衣服首饰,她都让村长跟着,大把大把地花村长的钱,嘴里还一口一个“乖孙子”。惹得卖东西的人忍不住笑。
8.权力的出局
村长在乡长家里碰见过会计的儿子,原来老会计的儿子认了乡长老婆当干妈。
老会计的儿子回家对他爹说,村长认乡长老婆当奶奶了。
老会计听了,一下子老泪纵横:“儿啊,认命吧,还是人家技高一筹啊,你这辈子当不了村长了。”
9.权力的把柄
日子一天天过去,乡长就是不提让老村长儿子继任村长的事情。
村长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儿。
一次,乡长外出的时候,村长也跟着。乡长在县城的一个酒店住下,晚上,乡长要了个小姐,正做好事的事情,村长在外面敲门。乡长一脸地惊慌。
村长说:“你是乡长,应该找个上档次的妞,我带你去市里玩。”
乡长乖乖地跟着走。
乡长从此和村长形影不离,但再不敢对村长横眉冷眼,村长也不再管乡长叫爷爷。
村长名正言顺地成了小村村长。
10.权力的结合
村长对老会计的儿子说:“我跟乡长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你支持我,我将来让你当会计,你反对我,今后别想在小村呆!”
老会计的儿子说:“我跟着你干。”
此后,老会计儿子对村长言听计从,两人亲如兄弟。
老会计的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村长吃肉他喝汤,村长喝汤他闻香(味),村长干坏事,他帮助擦屁股(做假帐)。
小村的权力从此牢牢掌控在村长手中。
★小村系列之六
资本的积累过程
■时寒冰
1.村民的梦想
老老村长活着的时候,人们盼着他死去(不是村民心狠,他不死去,就一直操纵着权力),盼着出来一个新的村长,给小村带来一些变化。后来,老村长上来,点了三把火之后,比老老村长还黑。还不如老老村长。
老村长在职的时候,人们盼着他死去(不是村民心狠,他不死去,就一直操纵着权力),盼着出来一个新的村长,给小村带来一些变化。后来,村长继任,点了三把火之后,比老村长还黑。还不如老村长。
村长在位的时候,人们盼着他死去(不是村民心狠,他不死去,就一直操纵着权力),盼着出来一个新的村长,给小村带来一些变化……
村民们说:“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
村民们忍受着痛苦,怀抱着希望,像骡马一样,一年一年地在可怜的希望中延续着生命。
2.权力与资本
在小村,提起村长无人不知。提起村长的儿子,也无人不知。
村长的儿子上小学时,经常与人打架,确切地说是他经常打别人或者别人经常被他打。老师管不了。村长的儿子有句名言:“我爹是村长,我家有很多钱,等我长大了我爹给我买个乡长当,你们得罪我,将来没有好下场!”
村长儿子的话,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村长掌管着小村的权力,权力累积着资本,资本可以转成新的权力,村长儿子分享着他父亲的权力和他父亲的资本,谁敢说村长儿子将来就不是乡长呢。
老师管不了,村长同样管不了。但村长对儿子的前途充满了信心。村长说:“别人能买官,凭什么我儿子就不能?乡长连稿子都念不好,还不照样当乡长?还不照样有一帮子人跟孙子似的前呼后拥。现在的官有什么难当的,反正都不干人事儿,照我看,牵只狗放到那个位置上,它也能当。”
3.资本的原始积累一
村长儿子小学没有上完就毕业了。兔子靠腿狼靠牙,村长花钱让儿子当了乡联防队的队长,在乡派出所所长手下混。
村长儿子整天穿着警服,领着一帮子打手,把守着各个路口,凡是带着东西的,无论你是否进行交易,都被视为有买卖企图,都要交税,没钱就抢东西。
村长儿子把收上来的钱,一部分上缴给乡里领导,剩下的全部归他自己所有。
村长儿子说:“将来我要买文凭,要买乡长,现在不捞点钱,等我当村长的爹死了,还捞个屁哩?乡长、县长不都一样,谁笑话谁哩?”
4.资本的原始积累二
活人的钱挣得差不多了,又打起了死人的主意。上面要进行殡葬改革,县里头头的亲戚马上不失时机地建了一个火葬场,强令死去的人火化。县里布置乡里,乡里布置村里,要死者的家属把死人拉去火化。火葬场垄断,价格高得吓人。村民说:“人活不起,连死都死不起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出生哩!”
小村做得很彻底,即使按要求火化也得给村里交钱,交了钱之后允许装到棺材里埋到地里。对于那些偷偷埋掉去世亲属的家庭,村长则给予重罚,并且强令那些人把亲人的尸体挖出来,浇上汽油烧。
村长的理由很充分:“对付这样刁民,手段不狠谁听你的哩?国家政策咋能得到落实哩?”
村长家这次挣的钱比挣活人的钱还多,还容易。
5.资本的原始积累三
小村原来有一个村办造纸厂,由于污染太严重,被关闭多日了。
村长把村里的钱拿出来,把造纸厂修缮一新,购置了新的设备。村长对儿子说:“这个造纸厂搞个拍卖,你买下来吧,拿出百分之一的钱就行了。”
儿子说:“我才不那么笨呢?我要是掏钱买下来,上面环保局罚款还不得我掏钱?机器坏了,还不得我掏钱?生意赔了,还不是亏我自己的?”
村长说:“你说咋办?”
儿子说:“造纸厂还算村里的,我来承包,费用归村里,挣的钱归我。”
村长看着儿子,不住地感慨:“一代不如一代了,我们老了,还是人家年轻人啊!”
6.资本的原始积累四
村长对村民说:“造纸厂将来能挣大钱,现在高息集资,拉来集资款的给提成,将来还可以入股。还款由村里担保……”
村长儿子陆陆续续集资过来一些钱。
村长儿子说:“钱还个屁哩,老子就没有打算在小村常呆,将来离开小村,钱爱找谁要找谁要。”
多年后,村长举家逃离了小村,集资款被席卷一空。老百姓上访,上面出于稳定的考虑,给压了下来。接着,宪法修改,规定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村长家捞的钱自然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村长家靠着大笔资金,在外地过着幸福的日子。这自然是后话。
7.资本的原始积累五
村长号召村民去造纸厂干活。村长保证给高工资。村民们闲着也是闲着,负担那么重,谁不想找点活干,一时间造纸厂人声鼎沸。
但是,谁也没有真正领到过钱,扣这扣那,最终都是白干。有村民找村长要钱,被村长儿子揍了一顿。村长儿子说:“我给你活干,已经抬举你了,你还管我要钱哩,上天了,再要抓起来!”
干活的人也不能走,一是村长不断给出新的许诺,二是走的人村里被变相增加新的负担。
8.资金的外流
村长儿子的钱都存到周边另外一个县的银行。村长儿子说:“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乡里信用社的钱,都让乡里的头头们贷走了,光贷不还,信用社说空就空了,说完蛋就完蛋了,我找谁要钱啊?再说了,万一我爹出了什么经济问题,我那账户还不是说封就封了,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呢?”
9.资本积累的后果
造纸厂给小村带来了灾难。
小村的水不再洁净,小村的天空不再洁净,小村人的心里也不再洁净。很多人由于污染生病。有人举报到上面,上面的环保部门隔三岔五地来检查,村长陪着吃喝玩乐,最后罚点钱了事,反正罚款由村里出。
村长儿子却因此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村长儿子通过这些新朋友,把那些举报的人查出来,关起来痛打,被打的人至今不能下地干活。
造纸厂生意兴隆,上报的数字却是年年赔款,村里的提留逐年增多。
小村,在战栗中经受权力与资本的转换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