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日子是顾准诞辰90周年,报刊杂志都在发文纪念他,多半都泛泛。最近看王元化的清园文丛,读到“记顾准”“再记顾准”,都写的动人心魄。他引用了一首王安石的诗:浮魄游魂不可招, 遗编一读想风标。不妨举世嫌迂阔, 赖有斯人慰寂寥。这首诗用在顾准身上也算恰如其分。
在这里照录一些顾准说过的话,以及在他的好友、学生记忆中,他生前的作为。也许在营营役役或者浑浑噩噩的人生路上,我们要求知,求真,求实,求是,要偶尔轴一下的时候,还有斯人的灵魂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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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在上海会计师事务所当学徒,十五岁已经写出中国会计业的最早教材之一,大家都承认,“整个大华东地区找不出他这样有才干的人”。
在他还没有遭遇噩运的时候,也曾得意,但是并没有忘形。中财部曾有意调他,但他坚持留在上海“一入阁只是盆景,长不成乔木了”。
后来他因“不服用”被撤职,没有工作,还可集中精力学习。他勇于推翻和否定自己,说自己以前是“徒有一点囫囵吞枣的报章杂志的学识,却“才子式的乱闯乱撞,碰到对的,就干一阵,碰不对了,就倒一次霉,思想的细密化,过去实在不够”。赋闲之后,他找了几本初等几何,代数,微积分……一直到1955年进中央党校为止,全部业余时间都用在数学上。真正的学问、真正的漂亮事情,都是聪明人花笨功夫做出来的。顾准说:“中国有天才,而没有科学上系统的步步前进,不停滞、不倒退的前进。中国人善于综合,都是根据不足的综合。”而做学问凭这些小聪明是不足以的,他认为要有“穷根究底的笨拙憨态”和“初恋般的热情”。
朱学勤说他“黑暗如磐,一灯如豆,在思想的隧道中单兵掘进”
顾准的一生命运多蹇,“他很早参加革命,解放不久在“三反”整党中被打下去。“文革”前曾两次戴上右派帽子,一次在1958年,一次在1965年。据我所知,这是绝无仅有的。
“文革”开始,唯一关心他的妻子自杀了,子女与他划清界线。他断绝外界往来,孑然一身,过着孤独凄苦的生活。”直到独自死去。
“鲁迅称屈原的《离骚》:怼世俗之浑浊,颂己身之修能,怀疑自遂古之初,直至万物之琐末,放言无惮,为前人不敢言。他指出达到这种高超境界,是基于摆脱了世俗的利害打算。倘用他本人的话说,这就是:灵均将逝,脑海波起,茫样在前,顾忌皆去。”
下放农村期间,每天从事高强度的农事劳动。但是他写下的日记却无关于自身命运““充裕建设中的劳力来源,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凡是这样的队伍,军事化程度高,效率远高于民工……政治挂帅就是用政治手段来实行经济目的”他的使命感驱使他去思考和记录”“至少应该记下一个时代的历史,给后代一个经验教训。”
他去世前,文革尚未结束,他身边只有经济所的同事们,他们敬重他,轮流看护他。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吴敬琏,他留给他的话是“待机守时”----“总有一天要发生变化,发生变化时要拿得出东西”。
所谓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实是含糊而阔大的口号,而知识分子就是要在社会进步需要时“拿得出东西”。
*文中红字出自王元化《记顾准》《再记顾准》。蓝字为顾准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