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蜜

我向很多人推荐过我最欣赏的时评写手——DrunkPiano，醉钢琴。
 

她的时评文章经常出现在南方周末、新周刊上，据说她也写小说，但是我没看过。后来我发现她还有个博客，里面收录了散见于报刊的文章，还有一些其他。 博客的名字叫“情书”，事实上内容完全与情爱无关。具 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详，我猜，如果洒狗血一点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再后来，因为她的博客更新频率很低，我终于买了她的书，叫《民主的细节》。

我是一口气把这本书读完的。这本书的背景是她在美国读书的几年里，对美国的一些社会现象、政治事件、政治人物、日常民生的观察。愿望是可以找到“我 们自己能够从中受益的一些启示”。
 

我看这本书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感受到美帝国主义在社会体制上的优越性，但是并不会在看完的时候分外憧憬美国——这也并不是作者的初衷——而是时时刻 刻的思考着自己所处的社会、所处的时代，自己身边每一种像一阵风一样乍起的言论，像一个雷一样让我们瞠目结舌过的事件，还有一些微末的小事。 

好的写手，能把复杂的问题深入浅出的说明白，作为一个可以把术语随手拈来的人，却不卖弄术语。但是又并不因为“老妪能解”，就流于浅显。对于我而 言，本书最大的吸引力在于智力上的不懒惰，“避免简单的是非判别，避免振臂一呼的冲动”。
 

对于很多事，我们也曾经去思考，但是受制于理论水平，并没有深究下去的能力。对于一些诡辩和强盗逻辑，我们觉得不对劲，但是我们无法指出确切的缪 处。于是在这本书里，经常觉得被打通关节，遍体通泰。
 

比如，我经常困惑于“正义”一词，受否在各种场合中都有一致的准则，究竟这是一个道德范畴的动态标准，还是可以“定星儿”作为法律的依据。书中关于 “平权行动”的阐释解答了我。类似测试测量对衰减的修正，与“程序正义”相傍的还有“补偿性正义”。而“正义”的立场，是“只有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时，你 才能说清什么是正义”，否则你就是你所处利益的代言人，哪怕你的同情、义愤，也都不是正义。
 

再比如对于所有的愤青，对于跻身都市的漂来客，对于所有享受利益却又要举手发言的人，似乎摆脱不了“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尴尬。那么，这 个尴尬是不是应该有，是不是因为吃过肉，就该在骂娘时羞惭，这就是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言论freedom四个字的确切含义。我们经常要争取这四个字，首先要 明白我们争 取的是什么，起码，绝不仅是挨板砖时呼痛的权利。
 

还比如，经常会有很多人被扣上“五毛党”的帽子。扣帽子的人和被扣帽子的人，他们的缪处在哪？是不是当我们的理论知识跟不上，当我们的证据不足，我们就又回到76年之前扣帽子互相打倒的时代。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拥有理性，究竟有多少人拥有立场？是否有人一直在产生立场漂移，用宪法赋予的权利守卫自己，却用狭义爱国主义、“包青天”情结去打击真正尊重宪法的人。
 

还比如，我们从小就被强制灌输的团体利益、公共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在这之上也许还有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但是在具体执行上，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利 益去为了虚无缥缈的更高级别的利益，有合理的动因去让我这样做吗？一个文明的社会，应当谴责任何以牺牲个人充当某种崇高理想祭品的行为，以及脱离生活常识的高深理论。
 

具体问题如，反腐倡廉的症结在何处？国家总经理年年要打压房价，房价照样飙升，我们怎么去看待政府的作为，怎么去看待宝宝同志的 leadership？

……

看这本书不会改变我身为天朝屁民，必然要面对的那些事，不会改变我在世界上的位置。但是会让我在原地调整自己的姿势，这件事意义也很重大。因为金鸡 独立久了，会很累的，跛子当久了，总觉得地不平，会妨碍你对世界的感受。
 

最后，记得天朝维权第一人，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话。主持人问，你总是在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平之处，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说：宪法描述的那种生 活。让我们把这作为共同理想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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