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说他很忙,不能常陪着你,所以创造了“妈妈”。 但长大后,妈妈也不能天天陪着你了。男人有了老婆,女人有了老公。 在深圳,传统做法是有了小孩之后会有某一方的父母来和子女住在一起。
每年母亲节的时候,在我的脑子里总有的几个镜头,经年不忘:
我的小学中学都是在农村,农村家家户户都养鸡养鸭。农村的老鼠特别多,白天的时候鸡放在竹子编的鸡笼里也会有老鼠来侵犯。我7岁的时候的一天下午,妈妈从田里插秧回来,一看鸡笼,所有的二十几只鸡全被老鼠弄死了,一笼子的死鸡。妈妈顿时瘫倒在地上,捶胸顿足,大哭不止。村里来了很多人来劝。 妈妈懊恼了几天哭个不停。 那场面我至今每想起就泪花闪闪。
父亲是基层干部,我和姐姐,妈妈的户口小时候都是农村的,有四个人口的田地,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是村里有名的干活能手,会所有的农活,包括插秧,割稻,除草,整地,插山芋,用牛耕田。 农村最忙的时候是夏天的双抢季节。 遇到干旱年会更忙。因为那时候没有电动打水机,需要用水车或瓢盆从池塘里车水或舀水引到田里。那是很重复的耐力活。 我小的时候羡慕的是所有的同龄人,因为他们父母都是农民,他们不需要干这些重活,而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劳动力,必须和妈妈一起干这些活。 我上高中的时候,大姐和我的户口都转到县城,爸爸也调到县城,但妈妈一直不愿意放弃还剩下的她自己和小姐的两个人口的农田,直到我大三暑假因为要准备考研,不能回家忙双抢才从此放弃了农田,那年的稻子也送给了同村的人收割了。 因此,我到大三之前一直是专业的纯粹的农民。 我一直为有这样的经历而自豪庆幸,虽然,我深明白,苦难是应该被诅咒的。 最难忘的是干农活的一个镜头是,干旱的时候,为了能引到水到田里,必须轮流排队等着车水,为了防止别人抢在你的前面,你必须晚上扛着凉床睡在池塘边上,等到前面的一户车完水轮到你家。 有一次,我和妈妈睡在池塘边,但睡过了,被另外一户人家抢先占了车水位。 妈妈忍受不了这种委屈,和别人吵架。 ……(不忍往下执笔)
高中时,我在县城中学读书,妈妈那时候学会了骑车,目的是可以骑车送菜给我和小姐。小姐当时在县城的毛巾厂打工。 有次家里死了一只鸭子,妈妈自己舍不得吃,特地送到县城来,让我去我小姐那吃。我放学后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到我小姐的住处,在县城的凤凰山下坡处,有60度坡,我的车子刹车无法控制,撞到了墙上,头上顿时血流不止,眼眉毛有三分之一都撞掉了,场景非常可怕.妈妈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止住了血后,妈妈不断地懊恼不该送鸭来. ……
现在算来妈妈学骑自行车时已40多岁了,目的是能送菜到县城给我小姐。从家到县城骑车要1个多小时,还有一段小路需要推着走。妈妈骑车送菜,从我上高中到大三。爸爸在我高三的时候已调到县城。县城里我和小姐、爸爸三人的青菜主要都是靠妈妈骑车从老家送来的。当时我爸爸是县委党校的校长,周围常有邻居来说我家太辛苦了。 有次骑车到县城时是晚上天黑了,妈妈说路上遇到车灯太亮,差点出事了。……
2004年底我装修房子的时候妈妈来帮我看着,当时我住在科技园的凯丽花园,妈妈每天骑车从深圳大学穿过到我的新房子,从来没有舍得坐公交车。 …… 在帮我装修房子的一个多月里,妈妈没有和我去饭店吃过一顿饭!!今年4月妈妈再次来深圳,这次是和爸爸一起来的,爸爸是第一次来深圳,我强迫他们一起出去吃了几次大餐。在饭桌上妈妈要将剩下的半瓶啤气打包,被服务员笑话。…… 在海上世界玩的时候,看到KFC,我问爸爸妈妈有没有吃过,他们都没有吃过,我听了之后赶紧找借口扭过头,使劲忍住眼泪。…… 这次在深圳的时候,妈妈总嫌深圳的菜太贵,不舍得买菜。妈妈和爸爸现在在县城定居,但仍然在家附近的荒地上种起了很多很多的菜,把周围的临近都带动了以种菜作为乐趣。 嫌我现在住的地方家门口的理发店太贵,但我的自行车又丢掉了,她和爸爸居然步行到以前的凯丽花园去理发,说上次来理过一次,只需要5元钱,和老家的差不多,……
高中的时候,上山砍柴,我负责爬到树上劈松树枝,妈妈在下面砍柴,比较不幸的是,我脚踩了一个小树岔承受不了我的体重端了,而我正在挥刀。 我当时幸运的是,下意识扔掉了刀,双手抱住了树干,没有掉到地上,否则可能是重伤或没命了,但我的胸部被树岔刮了一条伤痕,至今这伤痕还没有消失。
每年的暑假,衣服汗湿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农民汗湿的背影,我当时有从事政治的志向,因为我感到政治是最能改变苦难的。“政治上的善是最大的善,政治上的恶是最大的恶”。 为此,我研究生毕业时去考了公务员,第一轮笔试通过了,到北京去参加面试,但肯定是淘汰了。 于是来到了深圳,现在天天在卖示波器。
很多人一听说我家有两个姐姐,我是唯一的男孩,总会认为我一定是很娇生惯养的。我最感幸运的是,从小和母亲在一起劳动,妈妈从来没有对我有过分的爱。小时候,我和小姐常打架,她喜欢指甲抓我,我的头上常年满是伤痕,好了一处另外一处又被抓了。直到现在我的额头上还有很多"小坑“。最倒霉的是,每次被小姐抓过之后,妈妈还要用她做裁缝的尺子打我,因为经过她的评判,打架大都是我的不对。
我上高中时,穿的是屁股上有两个大补丁的海军裤,这海军裤还是当兵的舅舅带回来的。我上初中的时候开始住校,那三年的住校生活决定了我现在的身高。我的两个堂弟,一个1.75,一个是1.80,他们的父母身高还没有我父母高。这是营养的下一代的福气。三年的生活,只有饭票,没有菜票。因为菜是靠每周一和周三回家带的咸菜。我们那时叫“回家讨菜去。” 那时候三天一瓶咸菜,那种梨子罐头瓶现在很少见了。为了使菜足够,我们将瓶塞了又塞,然后用网兜兜住瓶子。 有一次,由于塞的太紧,快到学校时,我发现瓶子裂开了,我急忙跑到农家借瓶子。…… 到热天的时候,菜会生白霉,我们要花钱到农家去热一次菜。 饭也吃不饱,因为是七八个一个饭桶,食堂师傅克扣粮食,我们常拿饭桶去找食堂称。通常一人一小铁瓢多点的饭就没有了。 米是每个人从家里背过去的。学校的三面被山环抱,我每次背了40斤的米走6里的农村小路,一路走一路停。 爸爸在我初二的时候当上了县最富裕的区的区长,下面辖有四个乡。我是班里父亲最大的“官”。但我爸爸从不去学校,唯一一次就是安排司机送了一次米。 那个时候住校男生连热水瓶都没有,喝水就喝冷水或找老师讨点水。那个时候没有脸盆,洗脸就到附近的河里。冬天冷的时候懒得走那么远的路,就到更近的田沟里,把冰敲碎来洗脸。 遇到九月份的时候,农村开始洗山芋,山芋粉水会把学校的井水变质,我们就要轮流到附近三里远的水库去为学校抬水。附近的农家做起了学生的生意,那个时候,富裕人家的孩子就会到附近的农家买菜买饭,但我因为母亲不给我很多钱,只能是三年咸菜的生活。记得每个周三和周六的下午放学回家,总是一打开碗厨,看到不是咸菜就用手开始狼吞虎咽。 我很为我现在的身高不满,假象当年的这三年多吃点青菜就好了,…… 但母亲并不觉得我们那样是苦的,毕竟他们的一代是更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