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18:28
小区附近有片茂密的树林,每到夏天就能听到蝉鸣。初夏时分,偶尔有一两声,侧耳倾听,声音好像从老远的地方随风飘过来,渐渐的变得大起来。有时带着儿子去捉蝉的幼虫,(不知道这幼虫各地如何称呼,山东老家称它为“结了龟”)捡拾退壳的蝉衣。不可否认,这悠远的蝉鸣声唤起我心底最温柔的情感,这是我久违了的蝉鸣声。城市的欲望到处在膨胀与变异,人们已经成为追逐一切的艰辛者,很难达到一颗宁静的心,因此,这蝉鸣就无法听到了。
蝉声在一瞬间积满了内心与双耳,犹如一曲和弦音乐,或者更象一个交响乐团在演奏,心中充满了欢快的节奏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又想起童年时那蝉鸣盈耳,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夏天,想起那久违了的岁月,渐渐地将我带回到了童年时光!
在童年的时光里,听到知了的叫声就感到激动,知了叫意味着真正的夏天到了,就到了该放暑假的夏天,就可以在池塘河沟里面洗澡,同村的孩子们彼此打着水仗。像这种情况大都是在炎热的中午,劳累的人们都午休,这便是我们的欢乐时候。那时田埂都是生产队按人口分到户家,每家利用田埂种植菜瓜和香瓜,在瓜果飘香的夏季,我们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便又多了一个去处,就是去田埂翻找成熟的香瓜或菜瓜,要是被大人逮着回家就是一顿挨打,如今回想,那个时候是多么天真无邪,多么快乐,多么无忧无虑!
童年每当暑假来临时,捕蝉便是我们孩子的最大乐趣。从来都不顾忌酷日炎炎,整天与小伙伴一起去捉蝉。捕蝉很简单,将面粉用水洗成面筋,缠在早已经准备好长长的竹竿尖上,用它去把蝉粘下来。有时候蝉落的树较高,要上树才能够的着。不巧有时被一种带刺的虫刺上,皮肤很快起包块,疼痛难忍。
捕蝉最好的时间是中午,因为中午时候阳光最毒,天气最热,蝉的叫声大,容易被发现。所以每天中午,我和同村的伙伴们去捕蝉。
晚间捕蝉更有风趣,带上口袋和手电筒,到房前屋后的树下就会看见数不清的蝉洞。用手指头伸进蝉洞里,就会感到有虫子在你的手指头爬的感觉,使劲向上一提就把蝉蛹拽了出来。
记得那时候的蝉可真多,每棵树下都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蝉洞。晚上在树下乘凉,偶有见到蝉从地上钻出爬到树上上来,早晨起来已是蝉去壳空。
听蝉声分早、中、晚三个时段,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早晨听蝉声,那声音在晨光朦胧之中分外轻逸,似远即近,又似有似无。一段蝉唱之后,自己的心灵也跟着透明澄清起来;午后听蝉声,那优美的音色,明朗的节奏,犹如吟诵一首绝句,绝句中自有其生命的情调及性格的旷达;黄昏听蝉声,一个蝉起了音,接着声音就纷纷出了笼,时而如行云流水,甜美温柔,那该是情歌吧,总是一句三叠,像是诉不尽的缠绵。
也许,有的人不喜欢夏蝉那单调而刺耳的聒噪,有些人则是因为对蝉短暂生命的同情,而默默忍受了这份喧嚣。而我,却总是被蝉声深深打动——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不安的躯壳和灵魂,承受了炼狱般的煎熬,积聚了漫长的等待。在这短暂的时光中,它宣泄了怎样的一种热烈和兴狂啊!
烈日炎炎,所有的人都躲在浓荫里轻摇着折扇,或是关在空调房里享受着清凉。而只有夏蝉才是别具高格——举世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只有蝉声才像是浪尖上的风帆,那怕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依然痴情地专注于彼岸。是什么力量使它耐住绵亘的寂寞?是什么原因使它将那一首古老的歌曲唱了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为什么它那短暂的生命里却蕴积着如此巨大的生活内涵?是追求,是因为它对生活的追求,对爱的追求,对追求的那份不休不止、不息不灭的执着,才使我们听到了它的生命咏叹调。
顿然使我感到,那“知了、知了”的蝉鸣,在一双善于欣赏的耳朵听来,是灵感的源泉,它有着一种不甘寂寞的冲动,一种用尽全力对生命的咏叹,好似在乱石如云的山中,那清溪蜿蜒跳跃着向前流淌,昭示出生命中的美丽。“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道出了一番恬淡的山林风光;“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里面蕴含的哲理又有多少人能够自己感悟到呢?
蝉是夏天的喉咙。尽管蝉的音乐是那么的单调,那么的枯燥,又那么不厌其烦地演奏,然而这是它自己的声音,这是夏天的声音。只有雄蝉才拥有的音乐之声,这才是动听的天籁了。而且,为了破土而出,蝉已经在泥房中忍受了漫长、黑暗和孤寂的四年时光!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也不过如此。
蝉是阳光之子,它就象向日葵一样朝觐着太阳,就象百花选择在春风中怒放一样,它只在金色的光芒中歌唱。当夏天降临,一年中太阳距离土地最近、光线最强、日照时间最久的日子,土地变得温暖而又松软,蝉悄悄地爬出了地面,如同但丁步出了黑漆漆的地狱,来到了光明之中。蝉此时的幼虫还不能飞翔,只会爬行,而要完成从爬到飞的进化过程却无须象人直立行走所经历的千万年磨练。在金蝉脱壳之后,它的身体是那么的娇嫩而软弱,跟初生的婴儿似的;在太阳热情地爱抚之下,几个小时过去,它的腰身逐渐结实起来,背部被暴晒得又黑又亮,就象一位坚强的农民。
蝉,这可爱的生灵,在这个本该属于它的夏天,越来越难寻其踪迹。我不知道,几年后的夏天,我们还能不能听到蝉鸣的声音。
现在,蝉的处境更为艰难。水泥到处在把它生息的地面硬化,根本就不给它逃离黑暗的机会。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自己生活的这个城市,树木正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正在建设的高楼和总也修不完的公路。厚厚的水泥和柏油压住了仍在地下闭着眼生长的蝉卵,等它们成熟了要钻出地面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穿破坚硬无比的“土地”了……没有了树木,没有了蝉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我们还能听到记忆中那遥远的蝉鸣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维诗中“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的情景竟成了一种久远的回忆?那陪伴着自己从童年成长起来的声音竟要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记起?
被水泥和钢筋淹没和遮盖住的,除了蝉之外,还有什么呢?
童年的蝉鸣还有蛙声、池塘的莲藕永远让我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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