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本来是喜庆的时候,可有些事却让给人添堵,实在高兴不起来。在回家的路上,一位农民挑着一担纸糊的灯笼走街串巷叫卖。火红的灯笼让我意识到新年到了,顿觉气爽。突然农民以最快的速度奔跑,顾不上灯笼撞在树上破裂,追赶他的是三个穿制服的人。农民终究没有逃脱制服的堵截,灯笼在制服的皮鞋下变成一堆垃圾。这些灯笼曾被寄予多少希望?它们可能就是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娃娃的新衣和学费,一年的肥皂和火柴。凝结汗水的希望就这样被制服踩下去。
每天上下班都会遇到在离附近蔬菜批发市场不远的路边上有零散的蔬菜交易点。小贩们的菜价要比市场里便宜一半,而且收摊很晚,方便了像我这样的晚下班者。有一天我正在挑拣菜,前面一阵大乱,菜贩们纷纷推着他们的平板车逃跑了,钱也顾不上收。总有些倒霉的菜贩被制服堵住。有个小伙子在一分钟内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路边,皮鞋仍旧踢在他身上。与菜贩同样命运的还有那些流动的水果摊,有时被制服们追得水果洒落一地。有时制服们是不没收这些廉价水果的,扬长而去后,小贩们只好用最快的速度从轮胎下抢救那些只值十几元的货物。这不算什么,最让人心寒的是:周围那些看上去普通的路人在一瞬间俨然变成了非洲草原上发现了死尸的兀鹫,四处滚落的水果被一抢而光,小贩真的很无奈。
现实生活中,我每天都要欣赏这活生生的暴力画面以及无助的城市边缘人的镜头。日复一日,制服们照样掀摊踢人,小贩们依旧在惶恐中与制服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这种游戏玩得并非有趣。每每我说到这些,就有人跟我争辩。他们说,城市为这些人提供了交易的场所,他们应该去那些地方。说得不错,但是他们往往穷到根本交纳不起在自由市场里租一个摊位的第一笔押金,我想人都是有尊严的,谁都不喜欢像狗一样被人驱逐的感觉。
再看看自由市场,每次到里面买东西我都不放心。对于价格我从来不计较,说多了也无益,便宜不了多少的,但我更关注的是别缺斤少两。前几天去买鱼,一斤多的鱼放到公平称上一称足足少了二两,便回去理论。结果那泼妇想以其大嗓门取胜,于是我找到了市场管理办公室,里面坐了六个人,他们的主要工作大概是聊天,副业是喝茶和看报,根本就不搭理我。跟我同时来“告状”的还有一位学生模样的女生,她说自己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就买了一袋牛奶的功夫,自行车就不见了。市场管理员爱理不理地说,这事我们管不了,你打110来抓他们吧,这简直不是人说的话!回头我跟那女生说:这就是警匪一家,以后你就灵光些,看到没有,门口站着那些晃来晃去的人,还有那个给市场管理人员敬烟的人都是小偷,我早领教过了。小女生诧异地说,市场管理人员怎么跟他们混一起,我突然想到“双赢”这个词,我告诉她,这就是双赢,吃亏的是咱们。
为赶时间回家,无意中把一人的自行车碰倒了,不管我怎么道歉,车主人都像碰上日本鬼子似的叱咤:
“你凭啥把我的车子碰倒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故意你就往倒了整啊?不故意你咋不整倒你自己的,嗯?”
“我搬左边的车子,它没有车梯,一刮,碰倒了你的车子。”
“那你就有理了”
“我没说我有理,我是说-----”
“没理你还说啥?”
“不是我说,是你非得-----”
“你把我车子弄倒了,还不兴我说?你到底讲不讲理?”
尽管我无意闯祸,也要把“无意之意”交代出来,如果你无心与他争吵,也要说明你“无心”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听说商店有一种山西枣不错,便去买。柜台前鹤立一惊艳女服务员,正哼歌自娱。
“这枣是哪儿产的?”
“陕西”(她操起秤盘装枣)
“不买了,我想买山西的”
“陕西不就是山西吗?干啥?你想干啥?”
“我不买行不?”
“不买你还来问啥?你不存心整事儿吗你?不买你说山西陕西干啥?显摆你知道的多?那不就是口音问题吗?哼!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嚼性(轻蔑地)”
对于这样的女人,按照无赖的一般做法,只要露出流氓相,骂上一句她就蔫巴了。我还不至于这样,人家不是说了吗,咱是知识分子,应该有些教养的。好人为什么在争吵中一败涂地呢?因为他们总想讲理,而失败的原因正在于此。你想讲理,他想吵架。这类争吵中的胜败者,靠的就是无赖手段。
认真地吵架,原本就是粗率地生活。而懒于吵架,甚至不屑于争吵,又是认真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