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若电信集团高层能下决心将两个市场分家,两个兵种分列,突破仍在一个屋檐下,一种管理方式的困境,或得此轮新转型之生机。

 

如果要选一个中国电信的年度关键词,那毫无疑问,肯定是:云转数改。

 

刚刚召开不久的中国电信 2021 年度工作会上,在"十四五"规划的指导思想中明确提出:

 

践行初心使命,全面实施云转数改战略,持续推动企业做强做优做大,打造世界一流企业。

 

 

身为一个老电信人,在拥抱云转数改新战略之时,不知何故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新战略,与十六年前王晓初开启的中国电信转型升级战略,有什么不同呢?

 

【1】我们先一起来复习一下旧功课吧。

2004 年,王晓初履新中国电信任董事长,一上任便提出战略转型。

 

在这个被称为转型 1.0 战略中,他将中国电信定位为:

 

电信全业务服务提供者、互联网应用聚合者、企业 ICT 服务领先者,

 

并提出要大力拓展 ICT 应用、互联网增值等非话音业务,收购 C 网开展全业务运营。

 

2010 年底,面对 OTT 的强势冲击,王晓初又率先提出"一去两化新三者"、"划小承包倒三角支撑",被称为转型 2.0。

 

其中:

"一去"指"去电信化";

 

"二化"指"市场化"、"差异化";

 

"新三者"是指中国电信要做"智能管道主导者、综合平台提供者、内容应用参与者"。

 

"划小承包"是指将企业的核算单元由县分司细化到支局、营业厅,从最基本的生产经营单元开始,明确责权,把每一个单元变成独立的经营体。

 

2016 年,后王晓初时代的中国电信,将转型战略升级为了 3.0。

 

其内容是:

致力于做领先的综合智能信息服务运营商,

 

着力推进网络智能化、业务生态化、运营智慧化,

 

实施网络、业务、运营、管理四大智能化重构,

 

进一步加大开放力度,广泛运用智能化技术,充分挖掘企业内外部的数据资源,开展互联网应用的融合创新,满足用户随需接入、自动响应、逼真体验、高性价比的智能化信息服务要求。

 

不知各位看官有没有被以上文字搞晕。

 

好,我来个白话版的吧。

 

转型 1.0 和转型 2.0 本质上没有太大差异,都表达了晓初时代的中国电信梦:不甘于只当管道工,更想同时要分互联网和 ICT 两个巨大市场一杯羹;

 

转型 3.0 版本,虽名为升级,实则降维。后晓初时代的继任者与他一起经历过转型路,深知转型之不易,既然转型不易,不如把管道工的活儿做到极致吧。

 

事实上,正是在这个中国电信稍稍收敛转型野心的时代,基层电信公司探索出"012"等行之有效的发展模式,短短几年时间,把"光网城市""光网中国"变为现实。

 

怎么看中国电信最新的云转数改战略呢?

 

容我对云转数改也作个白话翻译:

三家通信运营商都斗了这么多年了,管道工的活儿咱们也差不多干到极致了,不如都歇一歇,别总在管道这个事上较劲,把用户抢来抢去了。咱们换个思路,增加点科技含量,把劲用在 DICT 上,这个饼大着呢。

 

各位看官仔细琢磨一下,是不是这样呢?

 

【2】云转数改说明了一个事实,16 年过去了,中国电信的转型梦始终没有放弃。

只是,DICT 这个饼虽好,但中国电信并不是今天才知道它又大又美。

 

在开启这新一轮的"转型升级"战略时,电信人有没有真正思考一下,16 年前那个梦想曾经也是那么美好、那么激动人心,为什么梦想并没有实现?

 

战略常有,被实现的战略不常有;企业常有,卓越的企业家不常有。

 

再度开启寻梦之旅时,上一轮"转型实验"给了中国电信人什么样的启示和教训,尤其值得总结与思考,以免重蹈覆辙。

 

启示一:做链接与管道,与做平台与应用,是完全不同的思维。

 

无论中国电信也好、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也好,为什么做链接与管道,就得心应手,而一旦转攻平台与应用,就显得巨大而笨拙?

 

其原因在于,二者完全是不同的思维和操作方式。

 

管道与链接这个生意,得先有规模,才有优势。

 

通信运营商多年积累的"全程全网"的网络、网点以及国家对基础网络进入的牌照限定了这个领域极少数企业才能参与,其核心竞争力是:准入允可与资金实力。

 

三家运营商,修建中国信息高速公路的三位指定选手,应该说,在没有更多竞争对手的情况下,三家非常卖力地比拼,因为大家相互都太熟悉,尤其是高层还常常互换,谁不想证明自己技高一筹呢。

 

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三家企业互不服输,赢来的是中国信息高速公路网络的超高速发展,并且完美地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接入难题。

 

没有三家运营商努力地做"管道工",哪有中国互联网的今天?哪有互联网带来的各种衍生效应与化学反应?

 

有个词叫"顶层设计",什么是数字经济的顶层设计?

 

笔者个人以为,恰恰是最底层最基础的管道与链接,才是最至关重要的顶层。

 

但是另一方面,从对实施队伍的要求看,一旦顶层设计确定,其操作实施队伍的要求特点是:网点广、人数多,但技能要求不高,可复制性强。

 

正是这一特点,决定了中国电信的企业基因。

 

而做平台与应用,则是剩者为王的角逐。

 

这几乎是全开放的竞技场,入场门槛低,但活下来的门槛却极高。

 

如果说,做管道与链接靠的是血统——牌照是入场证,谁能入场由政府说了算;做平台与应用靠的则是意志,却是完完全全的草根游戏,人人可入场,但谁能留存却是客户说了算。

 

不同的"说了算",决定了前者的底层思维是对一个权威负责;后者的底层思维是对亿万用户负责。

 

中国电信的上一轮"转型实验",设计者何尝不知两个游戏场的不同?何尝不知企业基因的特性?

 

正如十年前最高管理层下大决心建立八大基地,何尝不想通过基地化的试验,在体系内培育有互联网创新基因的新生儿——笔者所在的省正是其中一个基地所在,深知其中寄予了有多少希望,又有过多少大胆和勇敢的尝试。

 

可惜的是,十年过去了,八个新生儿无一长成。

 

启示二:难以摆脱的工程师思维和难以接受的银行家思维

 

不得不说,整个中国的通信运营商管理层,都有着浓浓的工程师思维,而如果对照国际的电信业巨头,则可以感受到其普遍的银行家(或资本家)思维。

 

二者有何不同?

 

工程师重实干,喜欢自己干,亲自解决问题是工程师的快感源泉。

 

一群工程师思维的管理层,设计好战略后,接下来理所当然的模式是:孩子终究还是自己生自己养才好。不是自己完成的作业,还能交作业?电信人可以做管道和链接,怎么就不能做平台和应用了?当然得自己的人干!

 

同一电信屋檐下,有人做传统渠道,管理小区经理,管理装维队伍;有人做互联网平台、做信息化解决方案,反正,都是自己的队伍来实施。

 

银行家重结果,投资只要划算就行,至于是不是自己做起来的,却并不重要。如果能找到优质有潜力的团队投资收购,就可以更快更好地解决问题,难道不香吗?

 

十多年前,笔者在英国学习和工作时,看到许多欧洲通信运营商常常用收购并购等办法解决企业发展的问题,尤其是在一些创新领域,更是常见,这些收购的公司有着其完全不同于母公司的基因,往往更加市场化、更具开创和灵活性。

 

当时,笔者就曾给国内通信行业杂志写过许多文章,介绍欧洲通信运营商的做法,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银行家的思维方式,似乎仍未被中国电信管理层所接受。

 

【3】最后,说说对云转数改转型战略的建议:

一、体制机制改革要彻底。

在电信集团的"云转数改战略视图"中,有一条是:体制机制改++是动力。

 

笔者以为,关于体制机制改革,能下多大的决心是成败关键。

 

一位多年在电信政企线工作的管理者与笔者聊到前一轮转型改革的体会时,这样评论:"电信的体制机制不适应智力时代,总想用工业思维和商业转售去做信息化市场,结果八大基地纷纷倒塌,反倒是偏僻之地甘肃放养出万维公司。大陆军思维极度不适应空军立体突破新战法,更遑论信息战的纵横交错。而大象跳舞蹈是有代价的,IBM 的转型过程是国企能实现的吗?本性难移是很客观的话,对自己动刀何其容易?"

 

对自己动刀当然不容易,但不动刀恐怕战略最后变为现实希望渺茫。

 

如果管理层依然想在电信原有体系的队伍中打造一支信息化市场的生力军,笔者建议,必须下决心令这支队伍断其后路,杀入信息化市场血海,能留存者方得生机。

 

二、管道与链接依然大有作为。

笔者对今年电信集团总部工作会思路中,稍稍感到不安的是,对传统渠道、传统 2C 市场的关注大大削弱。

 

须知,这才是中国电信的根本和现金牛呀!

 

尽管现在 2C 市场的宽带、手机、电视这几项基础业务市场已经高度饱和,但是,能进入和服务千家万户家庭,正是电信公司极为宝贵的优势。

 

君不见,疫情期间,能进入各个社区的除了防疫人员,便是电信公司的装维人员。

 

这几年一些基层电信公司在不断探索如何将电信装维工程师的进入优势转化为生产力、增长力,尤其是随着智慧家庭应用的普通,对各种智慧终端的安装和维护也是极为巨大的市场需求。

 

所以,切不可因云转数改战略关注企业信息化市场增长,就忽视了家庭市场的巨大潜力。

 

更何况,家庭市场和企业市场,也需要两个市场、两种做法、两种思维。

 

笔者在此大胆建议,若电信集团高层能下决心将两个市场分家,两个兵种分列,突破仍在一个屋檐下,一种管理方式的困境,或得此轮新转型之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