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 2018 年 3 月 23 日凌晨,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备忘录,基于美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的对华“301 调查”报告,指令有关部门对从中国进口的约 600 亿美元商品大规模加征关税,并限制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中美贸易战正式开打。
 
美中贸易逆差是特朗普发动贸易战的一个关键因素。根据美国商务部的数据,2017 年对中国货品贸易逆差是 3750 亿美元;中国海关总署 2018 年 1 月 12 日发布的中国对美贸易顺差为 2758 亿美元,两者差距约 1000 亿美元,正好是特朗普希望美中贸易逆差减小的数字。
 
如果用算术就可以消除贸易逆差,何必要打贸易战?也许特朗普更相信美国商务部的统计,但在美国不同机构的统计数字中,也经常出现相互矛盾的地方,美中贸易逆差很可能有认为夸大的可能性,而且夸大的数据来源应该就来自美国。仅以半导体为例,华盛顿邮报援引美国商务部的数据,认为中国 2015 年至 2017 年平均每年进口电子半导体元器件约 100 亿美元。
 
中国进口美国芯片约 100 亿美元
数据来源:美国商务部
 
在路透社 3 月 26 报道《China’s premier pledges market opening in bid to avert U.S. trade war》中,路透社记者甚至声称中国只从美国进口了 26 亿美元半导体器件。
 
路透社报道
 
实际上,根据英特尔公司财报,2015 年至 2017 年,仅英特尔一家公司每年在华营收就超过 100 亿美元。
 
据英特尔 2017 年财报
中国区销售额约 148 亿美元
 
这个数字实际上已经影响到中国官方的判断。中国商务部 2017 年 5 月份发布的《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中,提到的集成电路进口金额,远低于海关统计的进口金额,该报告称:2016 年,美农产品贸易对华顺差 164 亿美元,中国自美进口了 138 亿美元的 大豆,126 亿美元的飞机,121 亿美元的汽车,88 亿美元的集成电路。过去 10 年,美对华出口平均增速是美总出口增速的近 3 倍,是中国对美出口增速的近 2 倍。
 
《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节选
 
另一段描述中称,美国出口的集成电路仅有 15%销往中国:中国是美国许多产品的重要海外市场, 美国出口的 62%大豆、14%棉花、17%汽车、15%集成电路, 以及波音飞机全球交付数量的约 25%都销往中国。
 
集成电路不完全等同于半导体,但在我国进口统计中,通常可以认为两者近似等价(集成电路包含于半导体)。根据海关总署的统计,近年来我国集成电路进口金额均在 2000 亿美元以上,而根据市场调研机构 IC Insights 的统计,美国公司在全球集成电路市场市占率超过 50%,如果中国只进口了美国出口额的 15%,每年如何实现超 2000 亿美元集成电路进口?
 
美国占全球集成电路产业半壁江山
数据来源:IC Insights
 
韩国集成电路产业现在据全球第二位,市占率约为 20%。而根据韩联社消息,韩国关税厅(海关)3 月 23 日发布数据显示,2017 年韩国半导体出口总值 997.1 亿美元,同比增加 60.2%,创下历史新高。其中,对华出口额为 393.5 亿美元,增长 62.4%。
 
用韩国关税厅的数字反推回去,大致能与中国海关进口数字对上。但美国的数字显然是被极大压缩了。
 
即便考虑部分美国厂商在中国设有工厂,中国工厂产出不被美国商务部统计在出口额当中,美国提供的这个出口数字也是有非常大的疑问。作为全球第一大半导体强国,出口到全球第一大电子制造基地的集成电路每年只有约 100 亿美元,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事实上,韩国的三星与 SK 海力士在中国也设有工厂,而且比哪一家美国公司的中国工厂产出都大。所有把美国出口到中国的集成电路金额统计成比韩国更少的机构,如果不是专业度不够,就是别有用心。
 
估计美国商务部都没有统计新博通这种形式上总部在新加坡,实际主体在美国的公司出口额,但中国半导体却经常将国外公司在国内投资的工厂产出统计到自给率中去。

 

很多国内媒体,包括国外媒体,对中国半导体产业实力都有过不切实际地夸大。2015 与 2016 年部分中国公司也摆出一副吞吐宇宙之势,一面准备买遍全世界,一面大搞投资圈地运动,着实把友邦人士吓到了。美国政府出面,处处设卡,对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压制越来越强硬,韩国三星电子 2017 年在半导体上的资本开支达到耸人听闻的 260 亿美元,为将来中国存储器上市做好了价格战准备。在中国半导体投资很多可能还体现在土地价值上时,美国人和韩国人已经对中国半导体发起进攻。
 
回到这个核心问题,美国到底每年出口多少集成电路(或者说半导体)到中国?根据美国主要半导体公司 2017 年财报,出口到中国金额最多的四家公司,即英特尔、高通、美光和博通,合计在中国区的销售额接近 500 亿美元,达到了 492 亿美元。
 
 
 
 
数据来源:各公司财报
图片来源:EEWORLD《贸易战?数据告诉你这些美国电子公司在中国的生意有多大》

 

而根据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SIA)的统计,整个中国市场每年半导体销售额约 1000 亿美元(中国自给率不到 10%,大致可以忽略),其中美国公司市占率接近 60%。所以美国公司出口到中国的金额至少在 500 亿美元以上。
 
中国市场约千亿美元
数据来源:WSTS 与 SIA
 
2017 年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超过 4000 亿美元,美国公司市占率过半,所以其市场规模在 2000 亿美元左右。美国很多统计机构统计美国半导体出口金额多在 500 亿美元以下,这个数字应该误导了中国商务部的那份报告,导致中国商务部认为每年从美国进口只有百亿美元规模,该数字怎么来的实在匪夷所思。
 
美国机构统计美国半导体出口额不到 500 亿美元
数据来源: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
 
从 SIA 的数据来看,北美市场规模也就 700 亿美元,就算规模到 1000 亿美元,而且市场全部被美国公司占据,美国半导体公司还有约 1000 亿美元的产品要找市场。
 
所以综合上述数据,我判断中国公司从美国进口的半导体金额每年在 1000 亿美元以上,即便扣除只在国内做完加工又出口(例如富士康帮苹果代工)的部分,也不会低于 800 亿美元。这不仅与海关进出口数字大致能对起来,也与美国主要半导体公司财报数据大致相符。
 
按美国商务部的统计,中国每年进口美国集成电路不到百亿美元,而根据中国海关统计数字来估计,实际每年应该在千亿美元左右,两者至少差了 900 亿美元。数字魔术虽然不是贸易战发生的主因,但肯定对贸易战发生起了促进作用。而且这还仅是半导体一个例子。
 
显然,逆差只是一个借口。但美国拿这个借口悍然发动贸易战,也应让中国半导体从业者多一点警醒,面对市场和投资人吹牛画饼要有节制,在国内牛皮吹漏还可以把人抓过来教育协商,把美国人唬住了可是真要打贸易战。以中国半导体现在的实力,有自主可控之心则可,整天顶着自主可控牌子招摇过市,甚至坑蒙拐骗则可恶。韬光养晦,闷声大发财,才是现阶段中国半导体走自主可控之路的正确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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