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科学技术一直处于全球政治、社会和经济领域的最前沿。价值 5 千亿美元的 ICT 行业将继续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巨大影响。随着新冠疫情的到来以及随之而来的全球封锁,从技术对政府、企业、机构、中央银行、医院、家庭甚至宗教团体发挥了多大作用,就可以看出技术的重要性。但是,让我们从一个基本的问题开始思考:如果没有技术造就 21 世纪的互联互通性,那么我们今天被新冠疫情冲击的世界将会怎么样? 如果人们无法进行数字连接,那么对 GDP、政府职能、中央银行计划、居家办公、在家学习、送货上门、安全(这些本质上都是公民生活的基本要素)会产生什么影响?答案很明确,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认为,随着我们走出这场危机,科技将成为他们生活中更重要的一部分。

 

预测人们在新冠疫情后会多么依赖科技,比如在家工作或消费,将是对人类心理学的一种探索。很难确定一个长时间的创伤,会使一个人更加渴望以前的生活模式还是接受一种新的模式。危机结束后,人们可能会全心全意地欢迎“在家工作”的数字文化,也可能会由于人类存在和其它人面对面联系的固有需求而拒绝它。关于新冠疫情对数字化、电子商务、社交媒体、家庭娱乐、远程教育和远程医疗的影响程度,人们给出了许多层面的深度报道。

 

但是,可以高度确认的是,后新冠疫情时代将戏剧般地出现全球范围内科技冷战的断层线。 这场 21 世纪冷战的加速发展有可能通过“技术墙”将世界一分为二,即两个平行的技术体制——以美国为中心的体制和以中国为中心的体制,两者之间几乎没有共通性。这座隔离墙可能对全球生活的各个方面产生影响,即使影响不了几代人那么长时间,也可能要持续数十年。每个政策制定者、机构和公司在计划后疫情时代的生活时都必须牢记这一点。

 

2020 年这场危机与上一次 2008 年那场危机之间的惊人相似之处在于,它们似乎都是全球化造成的。一种是不受束缚的资金流,另一种是不受约束的人口流动。随着各个国家走出危机,民族主义有所抬头,人们对全球化的反感似乎越来越高。 dbDig 最近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有 41%的美国人表示不会再购买“中国制造”的产品,而 35%的美国人表示不会再购买“在中国制造”的美国产品。民众的脾气和情绪都很高,而政客们对此非常了解,这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因为今年正是美国的大选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技术一直是全球化的主要推动力量,所以,全球化的逆转可能会加剧技术冷战。

 

我们与 dbDig 进行合作,通过机器学习技术跟踪了过去五年中全球新闻中提及全球科技冷战和代指的次数,创建了 DB 科技冷战指数。在过去的五年中,这一指数一直呈上升趋势,其高峰出现时间与美国和中国在技术知识产权保护和反制采取的针锋相对措施相吻合。令人着迷的是,该指数在 2020 年 4 月创下新高,理由是新冠疫情这场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危机助长了美国政府的强烈反应。

 

冷战的根源在于,美国政府认为中国正在从事强制性的知识产权转让和“创新重商主义”。中国政府的观点是,它们正在从“世界工厂”过渡到全球创新中心,技术至上是自然而然的国家优先事项。这两种对立的观点几乎无法调和,最终导致特朗普政府开始实行惩罚性的关税政策。不过,随着全球广为报道的中美经贸第一阶段协议的签署,关税措施也缓和了下来。对关税问题的细微观察表明,它们是更大的全球科技冷战中的一部分小策略。

 

图 | DB 科技冷战指数

 

在上一次冷战中,美国仅通过增加花费超过苏联就赢得了与苏联的创新竞赛,这一主要战略最终奏效了。当下的冷战则催生了美国不同的政策反应。最初,美国人并不怎么认可来自中国的技术竞争。逐渐地,随着华盛顿收到越来越多来自科技行业的声音,政府开始制定一项策略。到目前为止,美国和西方伙伴一直倾向于利用自身产能和技术成熟度的优势,通过打压华为等一些关键的中国公司来放慢中国技术进步的脚步。上一次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冷战持续了 40 多年,与当前的冷战相比,美苏冷战有一个主要的区别,即这两个地区之间几乎没有相互依存关系。另一方面,自 1970 年代以来,美国和中国一直在增加各自的体量,而且这两个全球技术体系之间的整合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强行脱钩将极其痛苦且代价高昂。冷战一旦开始就将持续数十年,下图显示了我们在当前这场冷战中可能刚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图 | 中美科技冷战和美苏冷战指数

 

我们利用主要技术领域的成就——半导体制造、电信基础设施、风险投资、高端 AI 工程人才、量子计算能力、技术研发、专利申请、技术博士的数量和大数据能力,创建了中国与美国的地缘政治技术能力比值 。我们对先进半导体产能(10 纳米以下)和 AI 人才给予了更高的权重,我们认为这将是最终带来改变的核心要素。美国现在在这两个领域占据领先地位,而中国则把发展重点放在了这两个领域上。该比值表明两者之间的年度差距正在缩小,中国在 2015 年的地缘政治技术能力为美国的 0.4,并在 2018 年之前稳步上升至 0.6 以上。这一发展趋势将保证中国在 2025 至 2030 年之间达到与美国的地缘政治技术对等,这也符合他们的发展目标。

 

有趣的是,2019 年该比值首次下降至 0.5。这似乎表明特朗普放慢中国发展速度的战略正在奏效。这也使一些认为特朗普的中国政策有缺陷的利益相关者们感到惊讶。但是,随着中国的重新加速,这一年的下跌可能只是其长期增长过程中一次短暂的停顿。

 

图 | DB 中国 / 美国地缘政治技术能力比值(DB CUSTGCAR)

 

剥离一种技术是非常痛苦且昂贵的。例如,要求德国这样的国家从其网络中剥离华为的技术不仅将耗资数百亿欧元,还会延迟基础设施的建设并损害创造就业机会。但是,坚持使用华为的技术的话,可以确信美国将做出强有力的外交反应,导致无法预料的结果。任何一种选择都意外着一条复杂而昂贵的道路。在两个技术霸权相互竞争的世界中,也将产生许多后续的衍生影响。科技柏林墙意味着竞争对手的互联网平台、卫星通讯网络、电信基础设施体系、CPU 架构、操作系统、物联网和支付系统和己方可能只有极少的互操作性或交互性。

 

图 | 即将出现的科技柏林墙

 

对于公司而言,这意味着必须在多个地区部署两种不同的通信和网络标准,以确保互操作性。 产品设计将更具挑战 性,因为它们将不再能够只设计一次便可以遍地销售,而且将因为需要遵守两个不同的标准而产生额外的费用。 更严格的监管控制将使整个科技柏林墙和两种不同的硬件体系之间的数据共享成为 IT 难题。

 

对价值 5 万亿美元的 ICT 部门而言,这道科技柏林墙带来的代价可能相当于每年破坏约 2%的需求,而成本(资本支出,人工成本)又增加了 2-3%,加起来对应每年大约 2500 亿美元。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地缘政治成本的不断增长将开始令 ICT 行业难以承受。当一个国家制定其战略时,在更大的国家安全决策矩阵下,可以不计算这些成本。 但是,最痛苦的是街上的普通人和小型企业,他们已经深受 covid 的打击。全球的决策者和主要利益相关者现在不仅必须度过艰难的危机,创造就业机会并节省现金,同时还要阻止即将到来的地缘政治技术战争。这些选择将影响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未来几十年。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数十年来的传奇故事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长时间地垄断技术,技术本身的扩散将确保它的广泛普及。所以,做为客观的观察者,大家都希望中美两个技术体系和政府能够早日认清这个现实。

 

作者:Apjit Walia,DB 分析师

编译:与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