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有时比“买”更有价值

 

5月20日,美国总统拜登访问韩国、日本,为加快推动三国在半导体产业的合作,首站便选择参观了三星半导体工厂。另据报道,5月23日美国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在东京会见日本外长萩生田光一,双方已讨论了在半导体和出口管制等领域合作。

 

另则在5月初,在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SIA)发布2022年版本的Factbook中,有企业投诉美国三家设备供应商(应用材料、泛林、科磊)出售给中国企业的设备过多,并未对全球供应链形成帮助。 

 

从以上两则新闻可以看出,美国政府在全球半导体合作上的两幅面孔:一方面明着加强与日、韩等半导体强国的合作,另一方面暗地里将中国排除在外。这也是中国半导体产业面对的现实处境,一边在政治层面受到美国政府及其盟友的针对与排斥,另一边在产业层面被认为融入全球产业链力度不足,即贡献度较低。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半导体产业应该怎么办?芯谋研究认为,越是艰难处,越应往险处行。越是在被误解、排斥的情况下,越应积极加码,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需做调整的是,从以前掏钱“买”的单向融入,提级为“买”“卖”并举,高贡献度的双向融入。

 

双向融入、高贡献度,并不仅指购买海外设备材料,海外产品,也体现在“卖”的价值输出上。“买”的越多,才越容易被卡脖子,越容易被误解。此次SIA报告中所指的“贡献”,就是指中国企业购买的设备没有形成产能,或形成的产能分配给国际企业的较少。事实上,这一误解确有原因:第一,由于国内新主体增加,大量采购设备,造成了“买”的多,而很多新厂的产能实现较慢,还没来得及“卖”,这符合事实;第二,中国制造业所形成的产能给国际企业分配的占比较少。而双向融入所带来的粘性是不可替代的,代工业龙头台积电就是最好的例子。台积电对海外产业最大的贡献并不在于购买了多大量的美国公司设备,而在于其为全球领先的设计公司苹果、高通贡献了产能,提供了价值输出。

 

这并不是说中国公司一定要将产能卖给国际公司,而是揭开双向融入全球产业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朴素逻辑。只有相互之间给予的价值输出越多,才能形成有利的、可持续的价值循环。对于半导体行业,只有全面的、多层次与国际产业渗透式融合,才能将自身牢固于全球产业的价值体系中。无论是半导体设备、材料的采购,还是终端市场、设计公司,都应当深度双向融入其中。当自身能力提升后,这种关系就会越稳固,达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境界。此时,别人再想搞排斥、玩脱钩就难上加难了。

 

来看个国内企业双向融入全球产业链的典型案例,国内某代工厂与国际手机芯片公司的合作。国内代工厂没有将自己禁锢在国内市场,而是积极融入到全球产业链中,凭借着成熟的技术获得了国际手机芯片公司的垂青,获得了重金订单。同时,手机芯片公司也与下游的国内终端公司良好合作,共同服务全球市场。从这一点来看,国内代工厂也算是间接服务了中国企业。而在代工厂面对艰难处境之时,这家国际手机芯片公司施以援手,帮助代工厂协调解决了诸多问题,使其渡过难关,恢复了正常运行。正是由于国内代工厂双向融入全球产业链,才换来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与相互帮助。某种意义上,产能的输出比代工厂去购买更多海外设备,给全球产业链所提供的价值更高,贡献也更大。再大胆设想,即便是国内代工厂没有购买海外设备,但产能对全球仍有贡献,海外产业也将离不开中国。他们若想要脱钩,也就更难。买存在着卡脖子的风险,不买又存在着脱钩的隐患。市场是一直存在的,你若不买自会有别人来买,但产能关系一旦形成,转移是很困难的。而越往上游越如是,在设备材料层面形成稳固的国际供应关系,脱钩风险则更低。

 

半导体产业以技术和产能为王,“卖”有时候比“买”更有价值。防空洞里搞演习,永远替代不了实战,进步亦有限。只有深度双向融入到全球产业中,在彼此价值交流中汲取养分,才能快速成长,才有能力帮助他人。大家都坐过飞机,起飞前的安全广播中尚有“帮助他人前,请先系好自己的安全带”,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同样地,国内的设计公司也要以打入国际终端市场为荣。在特殊时期,选择打入国内市场无可厚非,但从长远来看,只有立足国际市场,才能更好地帮助国内产业的发展。试想,假如苹果公司70%的芯片采用中国芯,无论代工厂是谁,其依然离不开中国。只有双向融入国际产业链,进入全球竞争中,才是不被针对、挤压,最安全的方式。

 

中国的代工厂如此,设备与材料厂商和设计公司亦应如此。国内设备厂商中微、盛美在将设备卖给了台积电、海力士等国际企业后,在国内厂商中脱颖而出,在国际产业链中的价值也日益凸显。支持中国企业是中国产业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支持中国企业并不是盲目地“要啥给啥”,而是应支持其积极参与国际竞争。当下正是国内产业链融入全球的好时机,一方面全球扩产导致全球设备材料供应紧张,另一方面因市场影响国内设计公司对产能需求在下降。内因与外因的双重作用,都在将中国产业推向融入全球供应链体系。

 

参与全球竞争,双向融入全球产业链,提升竞争力与贡献度,是当下国内产业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对于国内企业来说,国产化和国际化从一开始就要同步进行,不能只想着国内市场,要积极融入到国际市场中。支持本土企业成为全球供应体系的一部分,从弱组成,到量组成,再到强组成,一步一步地走,不要过度渲染国产替代,而是双向融入到国际竞争中。无论是设计公司、终端公司,还是代工厂、设备与材料企业,都应清醒地认识到,国内产业与全球产业发展水平的现实差距。只有卧薪尝胆,以时间换空间,方能看到希望。正如宋代钱时在《夜观汝溪二侄象棋四首》中所说:“覆雨翻云着一争,分明死地要求生。如何自有转身路,苦向人间险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