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总走进教室,自发的掌声热烈持久,柳总满面红光,完全没有身处舆论事端的疲惫。” 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秘书长程虹记录了《联想荣誉保卫战》发出 48 小时后的柳传志

 
他出现在一个小范围的课堂上,为海底捞、新奥、东软、蒙牛等 10 家公司的 30 位高管授课。
 
这 48 小时,柳传志收获了百位企业家对他的支持,这也是中国首个企业家因为一个商业事件获得这么多的公开支持。
 
联想集团在 5G 标准投票中未投给华为,让联想身陷爱国不爱国的舆论漩涡。几天后,有媒体再次报道称,联想集团在中央某采购中心关于预装国产操作系统的投票会上投了反对票。
 
联想的多事之秋让 74 岁的“企业家教父”柳传志再次“出山”。“5G 投票门”后,他发表檄文《行动起来,誓死打赢联想荣誉保卫战》,以及一段 1 分 10 秒的录音来表达愤怒。
 
“联想就是我的命”,教父再次披挂上阵。
 
随即,包括马云、李彦宏、刘强东、周鸿祎、李东生、宁高宁、刘永好、俞敏洪在内的百位企业家联合发声,力挺柳传志。在美国的贾跃亭也紧紧跟上。
 
一向低调的柳传志,何以迅速获得这么多大佬的支持?新浪财经试图通过中国企业家俱乐部、湖畔大学、泰山会、中关村企业家顾问委员会、正和岛这些社交组织,解码柳传志的大佬江湖。
 
联想庆功群英会 王健林喊了一声“老大哥”
柳传志的江湖地位,早在 2015 年 7 月 7 日联想控股上市的北京庆功会上可见一斑。
 
这一年,他 71 岁,仍有暮年之志。他广发英雄帖,宴请各路英雄齐聚一堂。企业家朋友悉数到场,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人气爆棚。当天的庆功会上,王健林、雷军和马云三人,各自代表了柳传志的三个企业家圈子发言:中国企业家俱乐部、北京中关村企业家顾问委员会和泰山会。
 
从发言安排上,可以看出柳传志对待朋友的用心。
 
柳传志总结,“在中国企业家俱乐部里,我得到的是强大的向上的力量,是我多维度学习的宝库。在中关村企业家群体中,我感受更多的是团结、合作的温暖,而在泰山会中是享受家一样的随意舒适。”
 
庆功宴上,61 岁的王健林一声“老大哥”把柳传志的江湖地位点了出来。
 
但老大哥的柳传志懂得收敛。庆功宴现场的主持人在介绍柳传志出场时,突然提议全体嘉宾起立致意。跟随柳传志多年的下属知道柳传志一定会发怒。旋即,柳传志站在舞台中间向各位嘉宾深深鞠躬致歉,并一再说,“咱把朋友请来开那么一个会,还叫人起立,我成什么人了。”事后,柳传志还打电话安慰主持人不要紧张。
 
2006 年,柳传志与刘东华、马云、王健林、马蔚华一起创立了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目的是“弘扬商业正气,以推动企业家精神社会化、推动经济及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为机构使命。”
 
马蔚华担任理事长。柳传志担任任该机构的主席长达 10 年,2016 年交棒给马云。
 
作为中国顶级企业家的“名利场”,对理事资格有着几近苛刻的考量,须经两名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理事联名推荐、且必须全体理事投票支持、无一反对才可通过。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现有 60 位理事和 6 位顾问。
 
加入该俱乐部的企业家理事,交流抱团取暖。任何一名理事遇到困难,老大哥该出手时就出手。2008 年,蒙牛乳业因三聚氰胺事发而陷入危机,股价暴跌。牛根生发万言书求救,为防止被外资恶意收购,柳传志连夜召开联想控股董事会,48 小时内就将 2 亿元打到老牛基金会的账号。
 
据腾讯《棱镜》报道称,2013 年,受马云的邀请,柳传志到访乐视。在随后的两年多,乐视网遭遇过生死危机,但随后却在资本市场上成长为市值超过 1500 亿元的超级明星。2016 年 1 月柳传志到访乐视大厦 17 层会议室后,决定帮帮这年轻人,很快力促贾跃亭成为中国企业家俱乐部成员。
 
接受采访的一名乐视控股的高管透露,入会通常要一年申请,半年之后再考核投票。但贾跃亭从申请到推荐入会成为理事,仅用了两周时间。贾跃亭由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理事长马蔚华和主席柳传志联名推荐,经全体理事投票表决通过。
 
2016 年年中,在这家俱乐部仅增的 5 名会员,除贾跃亭外,还有小米创始人雷军、清华控股董事长徐井宏、HTC 董事长王雪红和海底捞创始人张勇。时隔两年后的 5 月,小米和海底捞即将上市。
 
贾跃亭很快获得了回报。半年之后,乐视汽车宣布的 10.8 亿美元首轮融资中,参与投资的联想控股、民生信托、新华联,其掌门人或投资人皆在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理事名单之列。
 
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看在眼里。贾跃亭车没造出来,人却出国了。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当“联想 5G 标准投票”事件出来后,柳传志表态称,这是真正有策划有布置、动机极为恶劣的阴谋。在大洋彼岸的贾跃亭立刻在微博上“力挺柳总”。
 
2016 年 5 月 8 日,马云接替柳传志担任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主席。在媒体座谈会上,对于马云接任“主席”一职,柳传志表示,他和马云单独交换了三次意见。“相信在马云的领导下,俱乐部还会达到更高的高度。”
 
在柳传志掌权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健林、俞敏洪、王石等人均是俱乐部的核心成员。
 
据财视传媒披露,从这一年起,王健林不仅从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的执行理事会名单中消失。与此同时,他还和俞敏洪、王石、李书福等陆续退出了俱乐部,不再是会员。
 
而就在前一年,马云联合柳传志、冯仑、郭广昌、史玉柱、沈国军、钱颖一、蔡洪滨、邵晓锋九位企业家和著名学者共同发起创办湖畔大学。马云出任湖畔第一任校长,迄今已 3 年了。
 
泰山会往事 和马云打牌被史玉柱忽悠剃光头
不过,在上文提到的那场联想庆功会上,41 岁的马云代表泰山会成员做了发言。
 
外界不知晓泰山会,所以很神秘。
 
据报道称,成立于 1993 年的泰山会,其前身是由 4 位民营企业家牵头成立的民间聚会,其发起人包括四通集团董事长段永基、京海集团董事长王洪德、中国硅谷第一人陈春先(华夏集团创始人)和中国电脑买卖第一人陈庆振(科海创始人),皆为第一代中关村风云人物。
 
“泰山会是个很了不起的组织,我们组织聚会,柳总是我的牌友。”显然不是马云说得这么风轻云淡。联想控股在香港上市时,马云亦是联想控股的主要投资人之一。
 
1995 年,柳传志加入泰山会。他在这里结识日后成为联想控股的第三大股东——泛海集团董事长的卢志强。
 
正是借助卢志强之手,柳传志完成了联想的股权改革。2009 年,柳传志引入卢志强,泛海出手接过来 29%的股份。据三联《竞争力》报道,交易后,联想控股在性质上从国有控股变成民营控股企业,而且柳传志和卢志强一致行动,使柳传志终于成为联想控股的董事长。
 
事后,柳传志在各种场合表达过对“婆婆”的感谢。在“2015 联想控股上市前员工沟通会”上,柳传志发表讲话时提到,“对中科院的感激之情,当初因为股权改制,才有了今天的联想。”
 
2005 年的时候,泰山产业研究院改名为泰山会,人数缩减为现有的 16 人,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单纯的企业家私人交流的圈子。泰山会规定,会员人数不得超过 19 人。目前,泰山会现任会长是柳传志,核心成员包括马云、史玉柱、李彦宏、冯仑等。
 
1993 年,在海南做房地产的冯仑是泰山会最早一批的成员。经四通集团董事长段永基介绍,他和潘石屹约了柳传志取经。
 
在 2015 年 9 月 11 日举办的“联想之星创业 CEO 特训班”第八期开学典礼上,已是万通集团主席的冯仑回忆,那时柳总已很有名了,但亲自带着团队到保利大厦。本应该是他和潘石屹请教柳总,后来变成柳传志提问他们俩,“房地产怎么就一下起来了?为什么你们这几个年轻人跑到海南一趟,房地产就折腾起来了?”冯仑称,他看到了柳传志的虚心向学和包容。
 
史玉柱亦是泰山会的发起人之一。多年来,史玉柱和柳传志的交情始终局限在精神层面。在他 1997 年最困难的时候,曾向柳传志请教怎样办企业,没借钱。他知道柳传志讲原则,私交再好不能动公司的钱。
 
史玉柱在自述《一个创业过来人的脚印》中,透露当时请教柳传志一些企业文化的细节。“第一条就是说到做到,做不到就不要说。”
 
“在外部,柳传志更多时候以老大哥的形象出现,会关注很多企业家的精神动态。”南方人物周刊记者王燕青观察。
 
在泰山会,柳传志很自在。2011 年 4 月,柳传志被史玉柱“成功忽悠”剃个大光头。对他来说,剃光头正好是自己想要尝试的心愿。
 
这一年,柳传志 67 岁。
 
曾为雷军救市 和任志强争论“在商言商”
中关村迄今为止共经历了三代创业者。第一代创业者是华夏、四通、信通、科海、京海及后来的联想、方正。雷军和周鸿祎算是第二代里的佼佼者。
 
在联想控股上市的庆功会上,中关村第二代创业者的雷军则直接尊称柳传志为“中关村人的教父”。
 
雷军从武汉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当时的金山软件。2007 年金山上市,雷军转型做投资,成为中关村的第一代天使投资人。
 
除此,柳传志更是有恩于他。1998 年,28 岁的雷军成为金山的 CEO。但当时金山经营困难,差点儿关门。联想集团投资 450 万美金,帮助金山走出了困境。前去负责办理的是朱立南,如今已是联想控股的总裁。1999 年,雷军创办了卓越网(后来卖给亚马逊),也成为联想控股旗下的君联投资的第一个案子。
 
2009 年 12 月,在中关村管委会的直接指导和支持下,中关村企业家顾问委员会正式成立。柳传志担任该顾问委员会的主任委员。
 
2013 年 9 月 30 日,习 近平等政治局同志视察中关村,柳传志、李彦宏、雷军和浪潮集团董事长孙丕恕等科技界领军人物做讲解。当天的《新闻联播》对此做了长篇报道。
 
然而,就在三个月前的 6 月,柳传志召集正和岛的十来家公司座谈讨论“抱团跨境投资”时,说“从现在起我们要在商言商,以后的聚会我们只讲商业不谈政治,在当前的政经环境下做好商业是我们的本分。”正和岛,是刘东华继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之后打造的另一个企业家之间的封闭式社交平台,被称之为企业家的 facebook。
 
在南方人物周刊的一篇报道里,柳传志说,他非常愿意做“商人”而不是企业家,或者所谓的商业领袖,虽然这个位置给他带来荣耀、满足、认可,同时也会带来风口浪尖的争议。
 
关于“在商言商”,任志强和柳传志争论过多次。任志强认为,这是个伪命题,而且“柳传志是自我保护。”那句话不代表柳传志的真实意思,他只是告诉大家,在商言商会少点麻烦,但根子里他可不是在商言商的人。
 
恩怨爱徒孙宏斌 棋逢对手任正非
“在联想系内部,柳传志像一个大家长,牢牢把控企业的方向。”
 
融创中国董事长孙宏斌,曾是柳传志的爱徒。1998 年,孙宏斌清华毕业后进入联想,并在短短两年内成为柳传志的左膀右臂,分管联想北京以外的所有业务。如不出意外,他会是柳传志的接班人。彼时的杨元庆还只是联想一名普通的工程师。
 
1990 年,柳传志大量时间花在香港联想时,“想干点事情”的孙宏斌突然发力。1990 年 5 月 28 日,孙被警方羁押,7 天后被逮捕,25 个月后判决,主审法院判决“挪用公款”罪名成立,刑期五年。孙宏斌并未上诉,接受服刑。
 
柳传志有名言说,办企业就是办人。换言之不仅要把人办了,还要人心服口服、化敌为友。
 
1994 年 3 月,孙宏斌出狱后,找到柳传志说要去做房地产生意。柳传志直接给了他创业的第一笔资金。不仅如此,他还让天津的朋友、中科公司的董事长帮助孙宏斌在天津成立了中科联想房地产公司。
 
“恩”到这里还没有施完。2003 年,顺驰准备上市。但孙此前入狱的污点,很难在顺驰获得董事席位。2003 年 2 月 19 日,孙宏斌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取消原判。对此,爱才的柳传志没有任何异议。
 
不过,对昔日的合作伙伴、联想总工程师倪光南来说,两人之间的恩怨难以冰释。1994 年,在研发路线上产生意见分歧,倪光南与柳传志渐生不和。这场“贸工技”还是“技工贸”的路线之争,最后以倪光南被免去总工程师的职务告一段落。
 
在倪光南离开的第 10 年,联想用 5 亿美元完成了对 IBM 全球个人电脑业务的收购;2013 年,联想电脑销售量升居世界第一;2014 年联想完成对摩托罗拉移动的收购。
 
作为这场战争的“出局者”,倪光南到现在依然坚持“中国应该坚持核心技术自主创新”的想法。而近些年,联想也开始加大在技术领域的研究。
 
就这点,柳传志在 2012 年接受《哈佛商业评论》采访时,他承认在公司进入战略变革期时,也会有他看不清的时候。
 
他说非常佩服华为董事长任正非,因为在技术攻坚中“他敢往上走”,而自己不行。
 
柳传志与任正非的年纪相同,都有行伍经历,也都曾在文革中吃了不少苦头,他们“都是属于少有的‘老家伙’序列里的人,相互都比较了解”,但二人极少见面。
 
2013 年 9 月,柳传志接到任正非的邀请,出席贵州都匀一中的“校训研讨会”。任正非看见柳传志来了,显得非常高兴,二人紧紧的握手不愿松开。
 
4 年多过去,英雄仍是惜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