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中美贸易的摩擦和博弈,焦点正转向高科技尤其是半导体领域。
 
4 月 1 日半夜,中方针对美进口钢铁和铝 232 措施的反制政策正式落地。而根据美国总统特朗普 3 月 22 日签署的对年度进口规模为 500 亿美元至 600 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的备忘录,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也将于 4 月 6 日之前公布产品建议清单。据媒体披露,这份商品清单将主要针对中国高科技产品。
 
此前外媒报道,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和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 3 月下旬致信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中财办主任、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在信中详细列出了对中国的多项明确要求,其中包括增加中国对美国半导体的购买等。
 
在此背景下,高通收购恩智浦在中国商务部的终审一事再次成为焦点中的风暴眼。美国高通公司 2016 年 10 月宣布以 380 亿美元收购恩智浦半导体。目前该收购已获得美国、俄罗斯、欧盟、韩国等 8 个主要国家或地区市场监管机构的批准,但仍在等待中国商务部的终审。
 
错综复杂的中美贸易局势已引发半导体业内人士的诸多揣测:当前形势下,作为全球半导体行业金额最大的收购案——高通收购恩智浦的终审,很可能成为解决本轮中美贸易争端的重要砝码,通过与否很可能被符号化。
 
尽管很多人认为,特朗普政府为了保护美国科技竞争力可以否决博通并购高通,中国也可以否决高通收购恩智浦、进而保护本土半导体企业,但公开资料显示,近两年多来高科技领域全球性并购,中国商务部都在欧盟做出批准之后完成最终审批,包括体量更大的戴尔 670 亿美元收购 EMC,以及安华高科技 370 亿美元收购博通。也有人认为,在国务院总理出席“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2018 年会”外方代表座谈会重申“中国对外开放的大门会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中国商务部应该不会否决高通对恩智浦的收购,但时间点或将是筹码。
 
中美双方都禁不起半导体贸易战
尽管中美贸易战阴云密布,但分析人士认为,目前中美两国公布的征税商品目录并没有触及对方腹地,贸易摩擦尚未达到贸易战的标准。
 
但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 3 月 23 日宣布,将依据美国“301 条款”开展的知识产权调查,对进口自中国的 500 亿美元至 600 亿美元产品加征关税,是将贸易摩擦引向贸易大战的节奏。
 
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部副主任白明在接受上证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美国“301 调查”,中方尚未出招,但相信有关部门已经准备好了反击的“弹药”。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此前表示,中方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决捍卫自身的合法权益,“我们不排除任何选项”。
 
“如果最坏情况出现,14%的中国对美国出口份额将受到影响,主要是高科技和机械产品被波及,中国势必会采取还击。”瑞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此前表示,目前来看还有很大回旋余地,因为美国 301 备忘录签署后,会有 15 天的清单制定和 30 天公示时间,而且这 45 天也没说不能延长,从美国 45 家商会致信特朗普要求勿对中国加征关税的反对声音来看,“中美贸易大战还只是山雨欲来,中国仍有斡旋空间”。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魏建国 3 月 24 日也已经对外界公开表态,宣布第一批中止减让产品清单之后,中国正在研究第二批、第三批清单,比如飞机、芯片领域。但魏建国也表示,对美国后续措施的具体实施时间还未确定,中国将“观其言,看其行”。
 
魏建国还敦促美方尽快寻找有效方式回复对话,寻找办法解决分歧,以促进中美关系及全球经济良性发展。
 
在 45 家致信特朗普要求勿对中国加征关税的美国商会中,就包含了美国半导体产业协会(SIA)。据外媒披露,SIA 已于 3 月 23 日发布公开声明,支持“避免代价高昂的贸易冲突”。SIA 总裁兼执行长 John Neuffer 当天透露,SIA 还在审查特朗普政府的调查结果和建议行动。
 
实际上,在半导体领域,中美双方都折腾不起。根据美国主要半导体公司 2017 财年财报,在中国市场销售金额最多的四家公司为英特尔、高通、美光、博通,其中,英特尔 2017 财年 628 亿美元营收、中国占到 148 亿美元;高通 2017 财年 223 亿美元营收、中国占到 145 亿美元;美光 2017 财年 203 亿美元营收、中国占到 103 亿美元;博通 2017 财年 176 亿美元营收、中国占到 95 亿美元。总体而言,美国半导体“四大家”2017 财年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总额达到 492 亿美元,对中国市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度敏感。
 
而对中国来说,按照中信证券的研究报告,2017 年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最多的三个行业分别为:计算机和电子产品 1673 亿美元、电器设备 399 亿美元、各类制造 386 亿美元。其中,2017 年中国计算机和电子产品领域的贸易顺差,占到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总额的 45%左右。中国计算机和电子产品的上游正是包括美国半导体“四大家”在内的芯片厂商,所以对美国芯片产品加征关税,也会让中国企业承受不起。
 
高通收购恩智浦会终审通过?
对正处于中国商务部终审关口的高通收购恩智浦一案来说,山雨欲来的中美贸易大战来的真不是时候。
 
公开资料显示,欧盟委员会已于 2018 年 1 月批准高通收购恩智浦的方案,接下来就等中国商务部的审批结果了。按照既定程序,中国商务部应该能在 2018 年 4 月向外界公布对高通收购恩智浦的审查结果。但已经有媒体在 3 月 18 日披露,“CTFN 引述曾经有过代理半导体行业交易递送中国商务部审批经验的律师称,中国商务部对恩智浦半导体 / 高通交易的审批已从部级退回到职员级别,以解决一些担忧。”媒体认为,中国商务部此举意味着高通收购恩智浦的终审变数有所增大。
 
尽管中美贸易大战山雨欲来,国务院总理 3 月 26 日下午与出席“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2018 年会”外方代表座谈时明确表态,“中国对外开放的大门会月开越大,希望美方企业继续加大对中国的投资。”值得一提的是,参与座谈的美方代表包括高通 CEO 史蒂夫·莫伦科夫、苹果 CEO 库克、谷歌 CEO 桑达尔·皮查伊、IBM CEO 罗睿兰等。
 
总理还表示,做贸易本来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产生贸易摩擦在所难免,特别是中美之间的贸易规模已经达到 5800 亿美元,不过,尽管中美在经贸领域过去几十年也曾经出现过这样或那样的风风雨雨,但贸易额一直是向上增长的,“我们希望通过做大增量,推进中美之间的贸易平衡,因为对别人关上门,也就挡住了自己的路。”
 
美国著名科技网站 TechCrunch 近日刊文指出:高通收购恩智浦已经获得了几乎所有国家的监管许可,除了中国。我们认为,该交易最终会被中国商务部批准,因为尽管中美两国正在进行贸易谈判,其中纵横捭阖、纷繁复杂,但是中国最终还得开门做生意。
 
也有国内专家分析,尽管目前来看中国商务部对高通、恩智浦并购案的审批已经超出经济属性,使得这一案例有了一些政治色彩,但中国已经表态改革开放大势不可逆,那么该并购案或早或晚终究会被批准。
 
高通方面多次表示,高通在计算和连接领域拥有领先技术,恩智浦在汽车、物联网、安全等领域积累了技术优势,双方的业务领域其实是互补的,不是叠加的。高通 CEO 莫伦科夫表示,“对于高通而言,(收购恩智浦)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能让(合并后的公司)与更多伙伴进行合作,合作的领域也将不再局限于智能手机,将会拓展到汽车、物联网、教育、医疗等基于 5G 连接的领域。”
 
高通中国区董事长孟樸也表示,恩智浦的业务与高通几乎没有重合,恩智浦作为全球高性能混合信号半导体的领先厂商,产品在汽车行业、安全、网络、物联网等领域都有很多应用,业务互补是高通收购恩智浦的重要原因。
 
公开资料显示,高通与中国半导体、手机等行业已开展多项合作,也在持续加大在华投入力度,其中包括:高通与贵州省政府合资成立贵州华芯通半导体有限公司,致力于数据中心服务器芯片的设计和研发;高通与中芯国际合作,推动中芯国际 28 纳米产能的加速量产;高通与华为、比利时 IMEC 联合投资了中芯国际的 14 纳米研发公司,且已经让 14 纳米的研发初见成效;高通还在上海成立该公司全球第一个半导体测试中心。
 
另外,高通在华合作也已涉足汽车、物联网领域,比亚迪已宣布 2019 年将推出高通骁龙汽车平台。高通也已经宣布在重庆、南京、青岛等城市设立物联网联合创新中心,与中科创达等中国企业携手致力于智能网联汽车、物联网等领域创新。
 
尽管媒体报道早已指出特朗普政府意欲借 301 调查压制中国高科技产业发展,但国际合作仍是全球半导体产业发展的重要主题。中芯国际董事长周子学近日指出,作为一个国际性的产业,中国公司和国际半导体公司都应该更加开放,加强互联互通,这样才能更好地促进全球半导体产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