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巨头们深耕中国一般有两种模式,搞制造的会将工厂建在中国本土,比如三星的西安闪存工厂是三星在海外最大的半导体工厂,SK 海力士无锡工厂,承载着 SK 海力士拿下中国一半 DRAM 市场的希望,此外台积电的南京厂建立的目标是,成为台积电全球化的基地。 

 

另一种模式则是合资,这一类以 IC 设计授权为主,比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 Arm 与 Arm 中国、此前的高通与华芯通、还有 AMD 与天津海光等,与制造相比,这一类的合资公司的命运都比较坎坷。 华芯通的失败说起中美半导体合资,华芯通是绕不过的话题,这家企业的成立就是奔着打破 Intel 在服务器领域的垄断地位去的,高通持股 45%,贵州政府持股 55%。

 


对于高通来说华芯通是其深耕中国市场的重要一步棋,同时也可以借助中国的资本,与自身技术开发基于 Arm 架构的服务器芯片。对于贵州政府来说,高通的入驻对于贵安新区的建设具有重要意义,同样能得到高通的技术授权,发展国产服务器芯片,物有所值。 在明星企业家汪凯博士的操刀下,2018 年 11 月,华芯通第一款基于 ARM 构架的国产通用服务器芯片—昇龙 4800 (StarDragon 4800) 正式量产。高通公司全球高级副总裁赵斌表示,昇龙 4800 的发布意味着华芯通的发展迎来重要里程碑。 

 

 


对于华芯通来说昇龙 4800 却成了绝响,这款产品发布后不久,华芯通的 CEO 汪凯博士就辞职了,一批批核心员工也陆续离开,随着人员散去,这个贵州政府搭台,高通唱戏的节目也以失败告终,2019 年 4 月 30 日华芯通正式关闭,员工陆续签署补偿协议后被遣散,承载着高通拿下中国中低端市场梦想的华芯通正式宣告终结。 瓴盛科技实际上,华芯通并不是高通在中国唯一的合资公司,2017 年 5 月,由高通、建广资本、智路资本、以及大唐旗下的联芯科技共同合资的瓴盛(贵州)科技在贵州亮相,其中高通与大唐电信分别持股 24%,建广资本持股 35%,智路投资持股 17%。 长期以来高通的芯片一直瞄准的是中高端,中低端的市场一直被联发科和紫光展锐所占据,大唐旗下的联芯科技也表现平平,曾与小米合作的处理器失败,最终小米选择自研,所以双方有着共同的愿景。


瓴盛(贵州)科技的成立,却受到了紫光赵伟国的痛批,认为高通只考虑自身利益,只是找一个代理人而已,不会转移核心技术,而国内某些人却乐于做买办。 

 

 (李春潮:前 Marvell 全球副总裁李春潮出任瓴盛科技 CEO)


瓴盛科技(贵州)在一年后,从贵州迁到了成都双流。去年 8 月份,瓴盛科技的 CEO 李春潮离职,官方给出的声明是个人原因回美国发展。另外,全球手机出货量下行,高通的高端占有率面临海思的冲击,如今高通自己有着退居中低端的趋势,对瓴盛科技的扶持不知是否还会不遗余力。再者,如果没有客户愿意采用瓴盛科技的产品,到时候会不会重蹈华芯通覆辙? AMD 与天津海光 2016 年 5 月,在 Intel 的碾压下 AMD 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亏损,为了能早日实现盈利,AMD 决定将其 Zen 架构带到中国,以占领这个巨大的市场。合资公司成为了 AMD 的首选, 天津海光以 2.93 亿美元(加上特许权使用费)的价格获得了 x86 和 SoC IP 芯片开发的授权。双方成立了两家合资公司,分别是成都海光微电子公司(CHMT),AMD 占股 51%,成都海光集成电路设计公司(CHICD),AMD 占股 30%。 

 


根据双方的协议,合资公司设计的处理器仅向中国市场销售,两年后,合资公司的第一款产品 Dhyana (禅定)x86 处理器正式面世,该处理器与 AMD 的的霄龙(Epyc)数据中心处理器很相似,有 Linux 内核开发者指出,二者只是厂商 ID 与产品序列号有所不同。 对于 AMD 来说,这次合作不仅拿到了 2.93 亿美元的版税,还带来了 50%的股价增长,同时成为 AMD 阻击 Intel 服务器芯片的重要手段。但海光这边拿到的不是技术转让,主要是 IP 授权,中方控股的公司只是做外围芯片定制及营销之类的工作。 

 


AMD 与海光的合作,虽然没有高通那么狗血,但随着去年中美科技冲突的加剧,AMD 的合资之路也被迫画上句号。2019 年 6 月,AMD CEO 苏姿丰在 Computex 2019 向相关媒体确认,AMD 将不会进一步为中国企业提供新的 X86 技术相关的授权,这意味着 AMD 的合资之路也被迫中止。 Intel 与紫光作为 AMD 的死对头,Intel 在中国的策略就显得高明的多。2018 年 2 月,紫光展锐宣布与 Intel 合作研发基带,Intel 想要通过紫光展锐在 5G 时代收复移动端的地盘,紫光展锐也能借助英特尔 5G 基带芯片的技术,和高通等芯片公司同台竞争,按照预定计划,相关产品在 19 年正式推出。 

 


但是据传在合资公司成立的一年时间里,紫光展锐与英特尔未展开实质性的合作,业内人士爆料称“由于产业地位和能力的不对等,好的项目英特尔自己就可以研发,选择合作则是出于战略考虑,项目中紫光展锐比较被动”,所以,最终双方的合资走到了尽头。 Intel 与紫光展锐分手的时间点刚好是在美国制裁中国半导体的时间点上,外界猜测英特尔是迫于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担心相关技术转让会出现问题,终止了与紫光展锐的合作。 

 


与 Intel 分手不久,紫光集团又和 Mobileye 新设立了一家合资公司,紫光持股 51%、Mobileye 持股 49%,合资公司主攻国内智能车载市场。值得注意的是,站在 Mobileye 这家公司背后的其实还是 Intel,2017 年英特尔以 150 亿美元收购了 Mobileye。所以,Intel 只是饶了个路规避了美国的禁令,重新在中国设立了合资公司,与 AMD 相比起来,Intel 此举显然高明不少,但是新公司将来的命运如何,暂时还无法得出定论。 Arm 与 Arm 中国最近几天 Arm 屡提热搜,Arm 中国董事长兼 CEO 吴雄昂被免职的消息牵扯出一系列关于 Arm 的热议。 Arm 中国的前身是 Arm 全球在华的销售与授权团队。2018 年,软银以 7.75 亿将 Arm 中国 51%的股权出售给中国的投资者,双方采取合资的方式,Arm 中国也脱离 Arm 独立运营, 逐渐拓展出了芯片 IP 设计业务和相关的授权业务。 

 


来自天眼查


按照 Arm 全球的预想,Arm 中国深耕中国市场,是 Arm 全球在中国的官方销售渠道,Arm 中国自己研发除了 IP 也可以通过 Arm 全球进行销售,总的来说,Arm 还是希望 Arm 中国寄存于 Arm 全球。


但是 Arm 中国在吴雄昂的带领下,先后推出了人工智能 IP——周易,全新嵌入式处理器“星辰”,以及一站式物联网安全解决方案“山海”,这就让 Arm 全球对 Arm 中国的定位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按照 Arm 中国的发展路径来看,Arm 中国很有从合资子公司变成竞争对手。

 

 

此外,由于中美关系紧张,Arm 全球对于 Arm 中国的立场变得保守,但是 Arm 中国在吴雄昂的带领下,很多策略不符合 Arm 全球的利益需求,所以双方才会冲击加深。

 

充满不确定性高通、Intel、AMD 在中国的合资公司频频失利,最终走到尽头。这其中既有国际关系的不确定性因素,也有技术的归属,合资方责任归属等问题。 近两年,中美摩擦加剧,在此之前,美国严防死守不让技术流入中国,如今美国表面工程也不做了,直接下禁令关闭技术交流渠道。美国企业的技术想要转入中国企业的手上,美国政府是一道迈步过去的坎儿。所以,原本中国抱着合资去学习技术,顺便培养一批自己人才的心态,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学习的都是皮毛,真正的核心技术还是在别人手里,自己只能做个代理人身份。 长期从事集成电路行业的人士称,地方政府为求业绩以大笔资金吸引外资落地,但外资合作方却很少将最先进的技术放在国内,因而这些合资项目很容易受到外资方的影响。


另一方面,则是新技术的归属问题,合资公司倘若研发出新技术,这项新技术是归属于母公司还是属于子公司,是否最后中国拿了钱为他人做嫁衣。根植于中国的合资公司如果经营成功,技术也独立研发出来,最终很有可能和母公司形成竞争关系,这对于母公司来说则是不允许的,所以中途生变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自主才是硬道理这些年,国外的半导体巨头纷纷进入中国设立合资公司,可不是传道受业解惑的白求恩,最终还是看中了中国的大市场。之前我们还可以抱着学习的太多与巨头们合作,但是如今中美关系进入寒冬,科技之间大交流势必受阻,此时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走出独立自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