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被一则“IBM全球首发2nm芯片技术”的消息刷屏,这算得上是IBM继去年换帅以来的最大新闻了。为何这家老牌科技公司在去年宣布简化公司业务线,未来将专注于人工智能和混合云技术后,却又发布半导体工艺方面的进展呢?


 
图 | IBM 2nm芯片技术示意图


众所周知,IBM这家全世界无人不知的巨头公司成立于1911年6月16日,是一家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被业界称为“蓝色巨人”。事实上,在整个近110年的历史中,IBM并非经常引领技术潮流,但总能适应时代变迁,且最终一次又一次地繁荣起来。站在2021年的维度,放眼郭士纳时代后的本次衰退,IBM是否还能力挽狂澜?这些年IBM又为此做了些什么?带着好奇,笔者搜索了一些资料,和大家一起探讨。


我们先简单地介绍一下IBM的过往,再来分析今天IBM所面临的问题,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十八世纪末,那是在电子计算机发展前的几十年,发明家霍尔瑞斯改进了穿孔制表机技术,为当时的数据统计行业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从而获得了大量的政府订单,以此为基创办了制表机器公司(Tabulating Machine Company)。和许多其他发明家一样,对于商业运营来说,霍尔瑞斯更喜欢技术研究。此时,有“托拉斯之父”之称的弗林特就向他建议:“你可以安心地去研究,经费要多少有多少,条件就是卖掉自己的公司,只做股东而不进行管理”。显而易见,霍尔瑞斯接受了弗林特的提议,1911年,霍尔瑞斯的制表机器公司作为核心组成,与弗林特控制的国际时间记录公司和美国计算秤公司正式合并,IBM公司的直接前身,即计算制表记录公司(简称CTR)诞生。


 
图 | 老沃森(托马斯·约翰·沃森)


合并容易,但金融出生的弗林特却并不具备经营好这个企业联合体的能力,公司业绩每况愈下。正值寻觅良才之时,失意的老沃森刚刚被迫从NCR(全美现金出纳机器公司)离开,一方是求才若渴,一方是怀才不遇,火花就这么产生了。此时的大环境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全球大流感、美国经济危机接踵而至之时,这给了老沃森对CTR管理上大刀阔斧改革的机会——将老东家NCR的管理方法引入CTR,建立了业绩至上的销售文化,一举将CTR带入正轨。


也许大家所熟知的是,1924年CTR正式被更名为IBM,从此开启打上沃森家族烙印的IBM时代,事实上在1917年,老沃森将位于加拿大的三家子公司合并成一家公司时便启用了IBM这个名字。


 
图 | 小沃森(托马斯·沃森)


机械时代,老沃森是赢家,1939年公司国外销售总额达到4100万美元,老沃森年收入居全国首位。然而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以原子能技术、航天技术和电子计算机的运用为代表的第三次科技革命开始兴起,电子信息时代正迅速降临。从小立志不能让IBM支配自己生活的小沃森,在服役结束后返回IBM,并在1949年被任命为IBM执行副总裁后,对自己父亲的企业帝国发起了信息化改革,任命麦克道尔为实验室负责人,大量招聘电子技术方面的人才,聘请冯·诺依曼担任公司的科学顾问,到1956年时,IBM已经在电子计算机领域击溃了所有竞争对手,独占七成市场份额(其余为以兰德公司为首的7家公司共有,被媒体戏称为“IBM和七个小矮人”)。到1961年时,人们已经习惯将IBM称作“蓝色巨人”。


IBM的辉煌顶点出现在1967年,在这一年,IBM拿下了美国第一市值的王座,其市值(1923亿美元)达到了整个美国GDP的1/4(8300亿美元)。 其当日地位比今日之苹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1971年后,沃森家族离开了IBM公司,只是象征性地保留了股份。在这之后,IBM正式进入职业经理人时代(克里、利尔森、奥佩尔、埃克斯)。人们对于克里的评价是正向的,他带领IBM成功地应对了1969年至1982年的反垄断调查,以及力排众议将IBM带入个人计算机市场,迅速取代苹果电脑,成为个人电脑行业的绝对王者。而奥佩尔则被广泛视作为将IBM引入困境的领导人,他追逐短期获利,官僚主义横行,改租赁IBM产品为客户购买产品,将新的租赁合同也当做销售合同处理,把所有收入和利润提前入账,这使得1981-1984期间,IBM营收由之前的290亿元猛增到460亿元,净利润也从33亿美元增到66亿美元,股价一路狂飙,股民和华尔街因为这种短期获利而对奥佩尔赞不绝口。


 
图 | 郭士纳


表面看似繁华,实则迷失了灵魂,这给埃克斯的接任摆了一堆烂摊,虽擅长于资源重组,股价却还是一路下滑,即使花费60亿美元回购股票也无力回天。IBM即将消失被认为是不可遏制的趋势,直至1993年重塑IBM的变革者——郭士纳的出现。当时,IBM付出了高于埃克斯两倍薪水的代价,聘请了这位前纳贝斯克首席执行官。半年内,郭士纳采取削减成本、调整结构、确定发展根基、外围解决企业文化、构筑领导集体、展示愿景、激发雄心等方式,逐渐稳定了IBM的军心,稳住了业绩下滑趋势,免于拆分/破产,指出了这家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他当年确定的业务模式一直延续到今天。


 
图 | 彭明盛


从1993年到2002年郭士纳的退休,IBM的市值从290亿美元上升到1680亿美元。某种意义上讲,彭明盛接手IBM只需守好业,便能有所成就。但他却与奥佩尔有异曲同工之短视,以追求EPS为目的的管理优化,使得IBM策略以短期业绩至上,他要求90天的销售总结和预测机制变成每周一总结,他要求管理者必须每周给他发一份工作汇报,他推动搭建成本极低的组织架构,以挤压出利润空间,给股东、华尔街和自己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巴菲特曾经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转述过比尔·盖茨对他的一句告诫:“IBM越来越不像科技公司了,这一点令人很难过”。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策划了后来震惊业界的个人计算机业务剥离方案。此外大众普遍认为,在罗睿兰时代,IBM在13年遇到的困难是在彭明盛时期策略的结果。对短期的关注导致了对长期的漠视,在IBM“苦练内功”的时候,一回身发现IT行业的游戏已经升级了,恰巧这两年是IT新技术爆发式增长的时期,所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作为IBM史上第一任女掌门人,罗睿兰要改变公司,只能豪赌新市场,她将赌注押在了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商业安全和物联网上。可惜对于被华尔街套上盈利枷锁的IBM(IBM在罗睿兰任职的八年间花费了惊人的580亿美元用于回购)来说,罗睿兰的赌注还是太小,押注速度太慢。


 
图 | 罗睿兰


以云计算为例,2012年罗睿兰任职初期,IBM斥资20亿美元收购了Softlayer,这是一家专门为政府机构和金融机构提供复杂需求的云托管服务机构。而此时的亚马逊和谷歌则正在疯狂地扩展各自平台上的服务种类,很快就超越了Softlayer的独特优势。举个例子,在企业云市场,亚马逊不仅自己就是最好的成功案例,而且业务做得风生水起,中情局的项目 IBM 就是输给亚马逊了。

 

此外,罗睿兰发现在云服务应用程序开发方面,IBM缺乏灵活性且吸引力不够,于是斥巨资340亿美元收购了开源界 “一哥”——红帽公司,对于IBM来说,这是一个巨大赌注,能否借助红帽的开源创新,扩展客户群,加速向下一代混合多云平台等高价值业务模式转型还需打上一个问号。

 

但归根结底,罗睿兰还是没能将IBM这头大象拉出泥沼,甚至将王牌人工智能项目“Watson”运营成了一个笑话,被外媒批评“又贵又不好用”。IBM的净收入从她接手的前一年的166亿美元下降到2019年的94亿美元,下降了43%。不断“瘦身”的策略是为了让IBM利润更高,而不是更低,而今这是现任IBM首席执行官柯世纳所要面临的挑战了。


 
图 | 克里希纳


作为Watson Health的直接“终结者”,曾是IBM云计算业务的负责人的克里希纳于2020年4月走马上任,并表示IBM将专注于将人工智能和混合云作为未来的关键技术,着手简化公司业务线,这也是克里希纳在其上任半年后,宣布将把 IT基础设施服务部门分拆成独立的上市子公司的原因所在。据悉,此次分拆将在2021年底前完成,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这家将被拆分出去的子公司有了正式的公司名称“Kyndryl”。


结合IBM的人工智能和混合云战略,再回到文首“IBM全球首发2nm芯片技术”的新闻,对于早在2014年就将芯片制造业务卖给格罗方德的IBM,看似是一场“局外人”的技术抢跑,但细心观察之下,我们可以发现,带领完成2nm技术突破的领导者是担任IBM混合云研究副总裁的穆克什‧卡雷,可见无论是近期的大宗收购、业务的分拆重组还是领先技术的突破都在围绕云计算业务展开,并不是外界所说的毫无目的。


 
图 | IBM 2020 & 2021云部门营收情况


此外,如果以业绩来反观IBM这一年多来的变革进展,我们可以看到,在克里希纳的带领下,IBM 2021年第一季度业绩显示收入同比增长1%,这是自2019年底以来的首次增长。而云计算业务是主要贡献者,在本季度177亿美元的收入中提供了65亿美元。2021年第一季度延续了IBM云收入同比增长两位数的历史,这种趋势表明该公司的云战略正在奏效。


有人说,“IBM就像迷失的巨轮,正在经历死亡前的狂欢”,然笔者认为这只蓝色大象能否再次起舞,且看克里希纳能否力挽狂澜,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