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能,尤其新型储能的战略地位又一次实现跃升。
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北京开幕。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着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加快智能电网建设,发展新型储能,扩大绿电应用。
“发展新型储能”已经连续3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新型储能技术的重要性持续抬升,其在调节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的关键作用已成共识。
此外,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郑栅洁在3月6日举行的经济主题记者会上表示,我国要重点打造六大新兴支柱产业、六大未来产业。其中六大新兴支柱产业包括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新型储能、智能机器人。郑栅洁指出,初步测算,六大新兴支柱产业相关产值在2025年已经接近6万亿元,预计到2030年有望再翻一番甚至更多,扩大到10万亿元以上。
回顾中国储能产业发展史,不可否认,政策对中国储能强势崛起关键作用。
时间回拨到2015年,十八届五中全会公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明确提出 “加强储能和智能电网建设,发展分布式能源”,为储能发展奠定了政策基调。
正是在这一年,沉寂许久的电力体制改革再次拉开序幕,开始在发电、售电、用电等多个环节 “动刀子”。
而这一轮电力体制改革,给需求响应、辅助服务、分布式电源等细分行业注入了市场活力,储能终于获得了“用武之地”。因此,电改相当于打破了藩篱和紧箍咒,储能随之迎来黄金十年。
2017年青海省首次提出强制配储以来,全国多个省份陆续跟进,储能行业进入快车道。普遍的要求是新建风光项目按10%-25%、2-4小时的比例配套储能,这使得发电侧配储成为市场主力。
到2025年2月9日,“136号文” 的出台,明确指出不得强制配储,取消 “强制配储” 要求后,储能市场由政策驱动变为市场驱动。但尽管短期出现波动,但储能大发展的趋势已不可阻挡。
纵观过去10年政策变化,国家层面储能政策经历了从“框架指导”到“量化驱动”再到“市场主导”的演进过程,直接推动了产业从起步探索到全球领先的跨越式发展。
根据国家能源局数据,截至2025年底,全国已建成投运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1.36亿千瓦/3.51亿千瓦时,与“十三五”末相比增长超40倍;中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占全球市场份额超过40%,稳居世界首位。
展望未来,中国,乃至全球储能仍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此前印发《新型储能规模化建设专项行动方案(2025—2027年)》,提出到2027年,全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1.8亿千瓦以上,带动项目直接投资约2500亿元。
当前,全球都在掀起绿色能源革命,到2050年,全球能源变革的核心目标是在《巴黎协定》框架下实现净零排放。《BP世界能源展望》(2024版)指出,到 2050年,风能和太阳能装机量将增加约8倍,如果要达到净零排放,将需要增加14倍的风光装机量(爱建证券测算),带动储能需求将达到超过4000GW。
而要知道,2024年底,全球新型储能累计装机规模才165.4GW。也就是说,要在未来25年上马过去23倍容量的储能项目,这是多么庞大的一项工程。
在中国储能波澜壮阔的发展史中,技术创新、核心部件、安全水准、市场策略等相互交织,共同促进产业走向成熟。中国企业已经成长为全球储能领域的绝对翘楚。
在储能电池赛道,韩国曾是绝对的领头羊。有数据显示,2020年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排名中,韩国以11GWh位居第一,占全球总量的比例高达55%;中国以3.5GWh位居次席,占17.5%。到了2025年,据InfoLink数据,前十名均为中资企业,占据全球88.8%市场份额。
此外,全球储能系统出货量排行榜中中资企业也占据了8个席位。在储能变流器(PCS)赛道,阳光电源、科华数能、上能电气等中国企业处于领先地位。
据24潮产业研究院(TTIR)不完全统计,2025年,中国储能企业签订海外订单总规模近284.26GWh,这已经是2024年海外新型储能市场新增装机量(81.5GWh)的3.49倍。
综上所述,中国储能在全球已经取得了一场全方位、全产业链的胜利。
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伴随着全球新能源电力进入史诗级大周期,储能已经成为全球能源大变局的决胜关键。谁掌控了储能,谁就将占据了未来世界新能源格局的中枢。就在中国企业为全球注入动力的时刻,以美欧为首的西方国家却举起贸易大棒,试图通过产业政策,提高“中国制造”的成本,以钳制中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
一场针对中国储能的全球性绞杀,已经开始上演。其核心策略就是关税扰动和政策壁垒。
此前,美国突然举起关税大棒,令中国储能出海美国成本陡增,尽管关税战暂时停歇,但不确定性仍然存在。
此外,欧美等国家开始强化本地制造,对中资企业及零部件进行全面审查,出台扶持本地化的补贴、税收等一系列法案,企图排斥中国厂商。
2025年7月4日,特朗普政府签署《大而美法案》(OBBBA)标志着美国清洁能源政策的历史性转向,旨在通过税收和产业保护实现 “美国优先” 战略。其核心机制并非直接禁止采购中国产品,而是通过受禁止外国实体(PFE)的认定体系,构建起一条看不见的隔离墙。
任何在2025年底后开工的项目,若接受来自 “受关注外国实体” 的 “实质性援助” (超过一定比例),将被完全取消税收抵免资格。
其中,凡是25%及以上股权属于中资企业,即构成 “受禁止企业” 范畴,甚至包括技术授权、采购等渠道。
在制造和供应链方面,OBBB法案要求,2026年开始,要想拿到税收抵免,至少60%的制造不能来自 “受禁止实体”,2030年上升到80%。
要知道,我国是全球规模最大也是产业链最全面的储能国家,电芯所需的六氟磷酸锂、湿法隔膜、碳纳米管导电浆料等关键材料,美国本土暂无法大规模供应,这也意味着,大而美法案,实际就是区别对待中资企业,试图将中国企业 “驱离” 美国市场。
25年5月28日,海辰储能宣称其在美国的首个储能系统制造工厂正式开业,该项目位于德克萨斯州梅斯基特市,投资近2美元,年产10GWh电池模组。
然而面对美国大而美法案的严苛要求,海辰储能能否顺利在美运营,仍需打一个问号。
再有,就是欧美等市场的准入与合规要求。
其中,欧盟委员会计划在2025年第四季度提出《工业脱碳加速器法案》(IDAA)的立法提案,这将成为欧盟实现2050年气候中和目标的关键举措。该法案旨在突破高耗能产业脱碳瓶颈,同时保障欧洲工业的全球竞争力,通过简化审批、扶持项目、培育市场三大核心路径,推动工业领域绿色转型。和美国类似,欧盟试图通过严苛的市场准入、审查和合规要求,为中国储能企业树立起一道看不见的藩篱。
这部法案被称为 “十年来最严厉的市场准入规定”,旨在强制非欧盟企业在电池、储能等关键领域遵守40%的本地化含量要求,或符合 “强制技术转让”、设立合资企业(欧盟方持股不低于35%)的规定。
法案名义上适用于所有非欧盟企业,但却将矛头直指在新能源等领域具有优势的中国企业。其中设立 “强制技术转让” 条款,对于拒绝技术转让的企业,欧盟将强制要求与本地企业组建合资公司,且欧盟方持股不低于35%。
此外,还通过本地化含量的要求,规定产品中欧盟原材料及制造环节占比不得低于40%,让中国 “整机出口+本地组装” 的模式面临巨大挑战。
所以,中国储能的大航海时代虽然表面烈火烹油,但背后的暗雷也需谨慎提防。
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