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退十五年,如果说有一款手机创造了一个时代,那么大概率说的是 Moto V3。摩托罗拉的这款手机,以全金属外壳,极致超薄设计,“刀锋战士”的身姿,颠覆了所有人对于手机的传统观念,惊艳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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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四年时间,Moto V3 创下 1.3 亿部的销量纪录,成功跻身全球手机史上单一型号销量榜 TOP10。而鲜为人知的是,这款手机成就了三个企业,第一个肯定是摩托罗拉,另外两个则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苹果,和代工之王富士康。

 

倾盖如故

如今提起富士康,都会谈到富士康拿到苹果的订单,但其实合作伊始,是苹果找上富士康的。


新世纪初是功能机的全盛时代,此时科技狂人乔布斯却有着自己大胆的想法,让手机装上自己的苹果系统,变得更智能。


为实现自己这个伟大的目标,乔布斯找上摩托罗拉,希望摩托罗拉手机能搭载自己的苹果系统,出乎意料的是,乔布斯的宏愿在摩托罗拉眼里不值一文,只给了个二流手机草草应付。


心高气傲的乔布斯哪堪被人蔑视,却也无可奈何。


恰巧此时摩托罗拉的 Moto V3 问世,超薄的机身,刀锋造型让乔布斯眼前一亮,同时也让乔布斯有了新的想法,为何不直接绕过摩托罗拉,找上它的代工厂,于是一段“曲线救国”之路就此展开。


彼时 Moto V3 的代工厂——富士康,刚刚击败伟创力成为全球第一大代工企业,对于乔布斯的拜访,郭台铭本着“来者都是钱”的态度,欣然答应帮其代工。


更为让乔布斯意外的是,为了帮自己实现目标,郭台铭还专门派人去美国,从工程角度协助其完成设计,并将员工对于渴望更好更多的工作的状态,表现在苹果高层面前。这一波心理攻势,成功捕获苹果这个客户的心,自此富士康成为 iPhone 手机代工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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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年紧密配合,一代 iPhone 于 2007 年横空出世,这款产品不仅开启了智能手机的新纪元,还重创了摩托罗拉,同时也创造了苹果和富士康,两个行业巨子。


随后三年时间里,iPhone 从一代升级到四代,富士康作为苹果最大的受益者,营收也跟着水涨船高,营业收入一度相当于华为的 2.5 倍。


2008 年,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爆发,全球进入大萧条,苹果却独树一帜的保持坚挺,这背后自然离不开大功臣富士康,为了让苹果放心,富士康不断压缩成本,宁可削减利润也绝不丢掉 iPhone 的订单。


富士康很卖力,苹果很放心,虽然市场上频繁传出苹果会分单,但最终这些传言几乎没有成真的,直到 2012 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心生芥蒂

2012 年,库克执掌苹果的第二年,这一年库克发布了区别于乔布斯设计美学的 iPhone 5,库克本想靠这部手机走出乔布斯的影子,没想到的是让众人更加怀念乔布斯。产品一经发布,便引起了广泛争议,三段式金属机身,被认为库克领导下的苹果失去了设计的审美。


对于 iPhone 5 不满的不止是消费者,还有富士康流水线上的工人。


经过全新设计的 iPhone 5 结构更为精密和复杂,这也意味着富士康的组装工人必须重新学习如何来组装这款设备,不仅大大拖延了生产进度,还增加了不良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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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铝材和涂层保护使得手机表面极度容易划伤,苹果对良品率的要求又很高,结果就是苹果催得越急,富士康错的越多,残次品堆积如山,富士康的出货部门和质检部人员陷入无休止的争吵。


这场消费者与苹果,苹果与富士康的对峙持续激化,直到富士康出现了一场千人罢工将此事推向了高潮。内忧外患之际,郭台铭强行停产两周,处理内部矛盾,但正值新品出货的关键时刻,苹果又怎能冷静对待?


其实,在此之前的几年里,富士康已经与苹果之间心有芥蒂。虽然富士康代工了 iPhone 手机,但是制造一部手机富士康只能拿到不足 5%的利润,而苹果公司的毛利润却接近 40%。

 

图 | 富士康官网


iPhone 5 像是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富士康与苹果之间的信任感,同时使得供应链圣手库克,下定决心重新建立苹果的代工体系,而在这场混乱与改变中,郭台铭最没有想到的是立讯精密异军突起,并最终拿下苹果的订单。

 

立讯精密闯入

谈起立讯精密,它的创始人王来春绝对无法忽视。



如果说,如今还有哪个企业可以成为普通人逆袭的标杆的话,那么王来春或许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王来春身上的标签有很多,女富豪、立讯精密创始人、企业家,但最为大众所熟知,也是传播最为广的则是——富士康女工,也许这个标签的背后藏着的是普通人对逆袭的一种美好憧憬。


1988 年,初中学历的王来春闯进了富士康的深圳工厂,成为富士康在大陆的第一批打工妹,这个敢作敢为的年轻人,历经十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女工,升到了大陆员工当时最高的职级“课长”。

 

图 | 富士康官网


1999 年,32 岁的王来春离开富士康,与哥哥共同出资购买了香港立讯公司,从事的业务与富士康相同,对此郭台铭并未显得不悦,反倒将部分业务交给王来春来做,后来王来春又成立了立讯精密,郭台铭的胞弟出资 4000 万,成为立讯精密的第三大股东。


面对郭董的赏识,王来春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专门在江苏昆山、山东烟台设厂,配合当地的富士康工厂生产。


在与富士康“如胶似漆”的这些日子里,立讯精密也从未放弃扩张,尤其是争取苹果这个大客户。


2011 年,立讯精密上市的第二年,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收购昆山联滔电子 60%的股权,这一项收购使得立讯精密成功打入苹果内部,第二项是收购科尔通讯,一举打入华为与中兴的供应链。


随后的时间里,立讯精密展开了长达十数次收购,十年时间,立讯精密的营收翻了 60 倍,净利润增加了 40 倍。在立讯精密紧密布局的同时,富士康与苹果的矛盾不仅没有缓和,还在不断激化。

 

矛盾激化

自从 iPhone 5 之后,苹果与富士康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一方想要提高利润率,一方想要平衡供应链,双方虽然是合作伙伴,但两者的关系已经渐行渐远,终于还是苹果迈出第一步,将 iPhone 5C 的代工交给了纬创,将 iPad mini 的组装交给了华宝通信。



富士康虽然还是苹果的最大代工厂,但是利润却在不断被压榨,为了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富士康开始触碰苹果的逆鳞。2016 年,苹果要求供应商报价降低 20%,富士康则带头站出来反对,显然这是苹果不愿意看到的。


富士康还无视苹果的一些政策。此前,有媒体曾发文称,为了避免材料浪费,富士康对一些有缺陷的手机,打开清除碎屑后重新密封,而不是按照苹果的要求重新更换。富士康在 12 英寸 MacBook 发布前,为谷歌员工提供了参观富士康工厂生产 12 英寸 MacBook 的机会。为此,苹果要求富士康提供监控视频和参观记录,但富士康拒绝遵守。


很多时候,信任的崩塌并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点滴积累起来的。苹果对富士康信任降低,自然就会想办法平衡富士康。


2017 年,为了抑富士康的价,苹果将 iPhone 的部分订单交给了纬创,为此,纬创斥资两亿在昆山扩建工厂,那也是纬创在大陆的唯一一家 iPhone 代工厂。


而在前一年,苹果发布了跨时代的产品 AirPods,这是苹果生态链的重要一环。但是这块“蛋糕”,富士康还是没有吃到,苹果把订单给了英业达,其分散供应链风险之心显而易见。

 

 

图 | 苹果官网


这款产品让富士康垂涎欲滴而又无可奈何,却让等待时机的立讯精密有了机会,并成功与苹果正式搭上线。



为 AirPods 代工的英业达本来可以吃到一大波苹果产业链红利,可惜的是,此前有消息指出,英业达的良品率较低,一度成为制约 AirPods 产品供应的瓶颈,这也让苹果产生了换厂的想法。


举目四望,谁能替代英业达呢,立讯精密振臂高呼:我能!


事实证明,立讯精密确实能。就在苹果发布 AirPods 的同一年,立讯精密拿下了一个关键的收购,收购苏州美特,这项收购让声学领域的大门为立讯精密敞开,也让苹果走进了门。眼看 AirPods 产量供不上,库克亲自找到了立讯精密,要求立讯精密为其代工,这正是立讯精密等待已久的机会。


2017 年 7 月,立讯精密开始代工 AirPods,不仅迅速将良品率升高至接近 100%,还将交货期缩短到不足三天,此举赢得了库克的称赞:“这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工厂,需要有很高的技术含量。”


此后,AirPods 强劲的市场需求,支撑了立讯精密营收的半壁江山,后来立讯精密又收购了纬创昆山工厂,成功拿下 iPhone 的代工订单,成为大陆苹果手机代工企业。


而富士康却眼睁睁看着 AirPods 的订单,在英业达与立讯精密之间游来走去,最后落入立讯精密的手里,而且立讯精密还成功从自己手中抢下 iPhone 代工订单,自然心有不甘。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场博弈中,苹果的平衡策略大获成功。

 

半导体帝国

宏碁集团创办人施振荣在 1992 年提出了著名的“微笑曲线”,该曲线是一个微笑嘴型的图象,两端朝上的嘴角左端表示设计,右端表示销售,在产业链中,这两端的附加值高,而处于中间环节的制造,附加值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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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微笑曲线的模型来看,代工产业,尤其是以组装为主的代工企业,处在附加值的最低位置,这也是富士康的困境。随着苹果平衡策略的成功,比亚迪、立讯精密等大陆代工企业的崛起,富士康的利润在恶化,为了提高盈利,富士康也尝试过向曲线的两端走。


2015 年富士康与诺基亚联合推出了 N1 平板,3 月,上线了自己的电商平台“富连网”,尝试在上面出售自己生产的消费电子产品;6 月,又联合阿里巴巴对软银旗下的机器人公司注资 145 亿日元,但这些举措最终都泥牛入海,没能激起太大水花。


穷则思变,变则通,但许多路都已经堵住了,哪里才是富士康的通途?富士康将目光锁定在了上游的半导体相关产业。

 

图 | 富士康官网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许多半导体企业元气大伤,有的甚至倒下,日本的液晶面板厂夏普也从这一年开始走下坡路,并持续亏损,后来不得不将总部大楼卖给宜家,但仍资不抵债。


面对夏普的困境,富士康看准机会,先是要以 1330 亿日元入股,但最终未能达成协议,后富士康又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以 3888 亿日元收购夏普 66%的股权,至此夏普成为富士康半导体帝国的第一块版图。


2017 年,富士康又盯上了另一家日本半导体巨头——东芝,打算以 270 亿美元收购东芝的闪存业务,但最终被美国私募机构贝恩资本截胡,不过富士康并没有放弃,它通过夏普收购东芝的个人电脑业务旗下的东芝解决方案,算是弥补了遗憾。


为了转型,富士康内部还成立了“八勇士”,分别以字母 A、B、C、D 等八个字母表示,这八个子公司分别对应不同的方向,其中 S 集团对应的是半导体业务,为企业未来核心。
S 次集团旗下有半导体设备厂京鼎、封测厂讯芯、富泰康、以及收购格芯的 IC 设计公司虹晶,夏普 8 吋厂 Fab 4,芯片设计则有驱动 IC 厂天钰、指纹、触控 IC 厂君曜,记忆装置有晶兆创新等。


此外,在过去的两年里,富士康已与珠海、济南和南京等市,就参与当地芯片制造方面达成了多项协议,并在青岛建设封测厂,这一项目共计投资 600 亿元人民币(约合 86 亿美元),根据台媒的最新消息工厂主厂房已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未来这一封测厂将致力于为 5G 和 AI 相关芯片提供先进的封装技术。


今年的晶圆产能紧缺,而富士康早早就瞄准了马来西亚晶圆厂 SilTerra,计划以 1.5 亿美元竞购 SilTerra。至此,一座半导体帝国已经隐隐若现。

 

开疆拓土真英雄

郭台铭时常在公开场合说一句话:“争强好胜是好汉,开疆拓土真英雄”。



长期以来,富士康以代工之王的面目示人,这也成了富士康的标签,但是为了生存,为了争取更大的利润空间,富士康下定决心用半导体书写自己的新篇章。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有时候刻板印象会蒙蔽人的眼。经过几年的紧密布局之后,一个半导体帝国已经初具规模。


根据台媒报道,2019 年富士康在半导体产业上的营收达到 700 亿新台币。就营收金额来比较,可以排入台湾半导体产业的前 10 大公司。


从营收结构来看,有 47%是来自于设备及制程服务,34%来自 IC 设计的贡献,其他封测方面则是占有 15% ,另外 3%是来自于 IC 设计服务。在这一串数字的背后,是富士康一个破茧重生的过程。


如今的富士康,在半导体产业中已经具备垂直整合能力架构,不过创业艰难百战多,从 0~1 不容易,从 1~99 也很难,在半导体这条狭长的阶梯上,富士康还有很多台阶需要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