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池产业链到电力价值链,新的产业位置在哪?
9月24日,宁德时代进入中广核陆丰核电3、4号机组的股东名单。
根据中国广核公告,宁德时代通过旗下肇庆公司持股5%,与明阳智能并列为持股最高的单一民营股东。初始认缴出资500万元,协议约定的约束性累计出资额度达到5.7亿元。
这笔投资,恰好发生在核电产业两场重要变化的交汇处。
一边是核电向民间资本加速开放。
从2020年吉利参股三澳核电一期2%,到今年三澳三期拟引入30%民资,汽车、电池、能源装备和材料制造企业陆续进入核电股东名单。
另一边,核电的经营环境也在变化。
随着电力现货市场陆续运行、风光新能源全面参与市场交易,电力价格越来越受到实时供需影响,中长期交易电价也面临下行压力。
越来越多核电电量进入市场,原本相对稳定的售电收入开始受到交易价格波动的影响。发电稳定,不再意味着收益同样稳定。
如何卖好电,成为核电企业更加现实的经营课题。
储能的快速调节能力,恰好与核电稳定、连续的出力形成互补。随着核电市场化交易比例提高,核储互补迈入考虑电力交易和经营收益的阶段。
宁德时代既是大量使用电力的制造企业,也是储能系统供应商和储能项目投资者。
早在2021年,宁德时代就已参与核储互补项目开发的探索;此后,又陆续进入水电、核电等非化石能源项目投资。
当核电需要适应新的电力市场,制造企业也开始更加重视长期低碳能源供应时,宁德时代同时站在了电力需求和储能供给两端。
这也让此次5%的核电投资,有了比单纯财务参股更丰富的产业观察空间。
从2%到30%吉利已经买了6亿多度电
2020年,由中广核主导的浙江三澳核电一期,首次引入民间资本。
当时,地方政府四处寻找投资者,却鲜有企业愿意参与。最终,吉利经过半个多月的内部讨论,决定投资。
到了2024年三澳核电二期引入民资时,已有27家民营企业主动报名。
政策也在进一步打开空间。
2025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明确要求,对需报国家审批核准、具有一定收益的核电、水电等项目,专项论证民资参与的可行性。具备条件的项目,民资持股比例可超过10%。
2026年7月,山东莱阳核电一期获核准,民资合计持股25%;9月披露的三澳核电三期方案,拟进一步提高到30%。
核电资本准入范围扩大,民营企业参与长期能源投资的积极性也在提高。
但核电项目建设周期长、资金需求大,民企为何愿意拿出数亿元资金,成为没有经营控制权的少数股东?
吉利的经历提供了参考。
今年4月,吉利科技集团首席财务官陈圣杰,回顾了当年的投资决策。
吉利主要算了三笔账:未来每年超过百亿度的用电需求、核电项目的长期投资收益,以及海外市场不断提高的低碳要求。
这些考虑后来有了实际的业务落点。
吉利科技已与中广核达成首期6亿多度电的采购合作,双方还在探索源网荷储、新能源开发等业务。
陈圣杰直言:“民企要的不是照顾,是机会;不是比例,是认可。”
这句话道出了民企参与核电的微妙之处。
核电向民资开放,入场也有门槛。
三澳核电二期遴选投资者时,中广核曾对企业的股东背景、出资能力和履约能力等进行审慎调查。最终确定股东时,还考虑了股权延续性及能源领域的合作前景。
吉利只有2%股权,双方合作却已经延伸到实际电力采购。
对于大型制造企业,核电投资的价值,既可能体现在长期资产收益,也可能体现在能源采购和产业合作之中。
这为理解宁德时代的5%提供了参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宁德时代本身还是一家储能企业。
核电卖电承压
储能的机会来了?
核电企业自身的经营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电力现货市场陆续运行、风光新能源全面参与市场交易,电力价格越来越受到市场供需影响。
核电售电收入也愈发受到市场价格波动的影响。
中国广核2026年半年报披露,上半年市场化交易电量占总上网电量的比例达到65.9%,同比提高约9.8个百分点。
受部分地区电力交易价格下降影响,公司平均结算电价同比下行。
如何卖好电,成为核电企业更加现实的经营课题。
储能由此获得新的应用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核储互补与风光配储,在应用逻辑上有所差异。
风电、光伏发电受天气和昼夜影响。风大、日照充足时,发出的电可能一时用不完;发电不足时,又需要其他电源补充。储能可以把富余电量存起来,在需要时释放,减少弃风弃光。
核电则不同。
核电的优势是持续稳定发电,难点是难以频繁、大幅调整出力。
当电力供应充裕、市场价格较低时,核电机组仍倾向于稳定运行;到了用电高峰,电价可能更高,核电机组却难以迅速增加发电量。
储能可以在低价时段充电、高价时段放电,将部分电量转移到价格更高的时段出售,还能通过调频等服务获得收入。
核储互补有了两层价值:减少核电机组的调节压力,同时增加参与电力交易的灵活性。
对于核电企业,储能提供了改善电力交易收益的可能;对于储能企业,则意味着新的项目开发和运营机会。
宁德时代早已参与这一方向的探索。
2021年11月,宁德时代持股51%的汇宁时代,与中广核电力销售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提出开展核储互补、调峰调频及共享储能等业务。
2022年1月,双方合作投资的江门台山核储互补项目完成备案。
项目规划规模达到1.3GW/2.6GWh,总投资约60亿元。
当时参与合作的中广核售电,本身就涉及核电市场化电量销售。双方的合作已经延伸到大型储能项目开发和电力市场业务。
2023年,该项目以独立储能定位继续推进,并探索参与电能量市场、辅助服务和调度运行。
今年1月,汇宁时代又在江门新会签约同等规模的储能项目,2月获得环评批复。
与此同时,中国广核2025年年报披露,正在围绕储能技术、“核电+算力中心”等方向开展核能综合利用的前期研究。
随着核电市场化交易比例提高,储能的快速调节能力正在获得新的价值检验。
而能否对核电经营收益有实际改善,也将在未来决定核储互补能够形成多大的市场。
连投水电、核电宁德时代的零碳电力野心
2025年5月,宁德时代港股上市时,曾毓群提出公司的三个发展方向:
全球零碳交通、全球零碳电力、全球产业新能源化。
其中,在零碳电力领域,宁德时代已将电力电子、柔性调控、虚拟电厂等技术纳入布局,并提出打造新型零碳电力系统。
如今,这一战略正在向电源投资环节延伸。
2025年末,宁德时代参与投资四川大渡河丹巴水电站,持股10%。该项目总投资152.73亿元,按照30%的资本金比例测算,宁德时代对应项目资本金约4.58亿元,项目预计资本金内部收益率为5.95%。
2026年9月,宁德时代又以5%的拟持股比例进入中广核陆丰核电项目。
不到一年,宁德时代接连参与水电、核电项目投资,开始将资本配置到非化石能源供给侧。
两笔投资中,即便宁德时代以少数股东身份参与,但对于电池龙头而言,这种投资方向的变化值得关注。
在新型电力系统中,宁德时代正处于一个特殊的产业位置。
首先,它是大型电力消费者。
电力是电池制造的重要生产要素。长期电价影响制造成本,用电结构则关系到产品碳足迹。
以核电、水电为代表的低碳电源,具有较低的碳排放强度。提高低碳电力使用比例,有助于降低电池制造环节的碳排放,并提升企业应对海外低碳供应链要求的能力。
其次,宁德时代的储能业务已经从电芯、系统延伸至电站投资、虚拟电厂等环节。如今连续参股水电、核电,又将资金进一步投向发电侧。
这让宁德时代与大型能源企业的合作,从储能产品和项目业务,进一步延伸到了长期资本合作。
它正将电力产业作为重要投资方向。
这背后是更大的产业变化。
能源转型正在改变电力的价值构成。随着新能源发电占比提高、电力市场化改革推进,发电成本、供电时段、调节能力和碳排放属性,都在影响电力的经营价值。
现在,以宁德时代为代表的头部企业,已经开始通过储能项目运营、非化石能源投资等方式,参与更广泛的电力产业活动。
电池企业正在同时参与两个市场。一个是以电池产品为核心的制造市场,另一个是围绕电力生产、调节和交易展开的能源市场。
连续参股水电、核电项目,宁德时代正从电池产业链,转向电力价值链,寻找新的产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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