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吴先之 编辑 | 王 潘
AI早已在搜索与推荐完成了对互联网的颠覆,因为搜推是互联网的价值转换器。信息分发、流量匹配、人找信息的范式已经被打破,代之而起是语义理解、意图响应、内容生成。
2023年GPT-4发布后的两天,即3月16日,国内搜索与推荐两家巨头,都已嗅到了暴风雨的来临。
当天下午,李彦宏站在台上,向外界发布了中文世界第一个对标ChatGPT的大模型产品“文心一言”。当时他在会场上提出了多个先验性判断,比如最早公开提出未来MaaS会替代传统IaaS。在行业还处于混沌时,密集的判断句,总能让会场群情激昂。
按照戈培尔“论点必须粗犷、清晰、有力”的原则,那场演唱会的演讲是高分。
巧合的是,同天稍晚时候,字节召开了11周年线上全员会。梁汝波在视频中提到,作为信息平台的字节需要聚焦和务实,“我们之前凭借领先认知作出了一些突破,但最近一两年我们的领先不明显了”,氛围有些压抑。
让人想起了莎翁戏剧《暴风雨》中开场直接预警时的对白:快,告诉水手们,赶紧动手,否则我们就要触礁了。
北京时间5月18日晚间,百度发布2026年第一季财报。经过三年时间,再回看百度的历程,经历了三段起伏:2023年走出特殊三年的复苏,2024年增长停滞,2025年受一次性计提影响,影响利润下滑,到今年一季度似乎看到了企稳迹象。
Al汰换期
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百度一般性业务收入260亿元,同比增长2%,其中业务结构正在经历传统业务与AI新业务的切换。
去年第四季度,百度调整了财报披露口径,搜索、信息流等在内的传统广告服务构成传统业务,而AI新业务包括了智能云基础设施、AI应用、原生营销服务。显然,业务切换远比变更财报披露口径的难度要高得多。
一季度,百度传统在线营销收入126亿元,AI对搜索广告形成了持续冲击。而AI新业务收入136亿元,占比首次超过传统业务。此消彼长的数字,折射出百度AI在BC两端截然不同的境况。
互联网时代,搜索是百度的天然、牢固的入口,为之提供源源不断的流量。而在AI时代,入口可能会有多个,至少目前来看AI助手的权重很高。据Questmobile数据,今年一季度文心助手月活达到3.6亿,该机构虽然没有详细给出统计口径,但我们仍可以从报告和业务中看到大致的构成来源。
一部分原因是春节期间的红包活动,百度打通了百度App与文心助手,借助前者7亿月活实现了增长。此外,Questmobile还纳入了PC网页的数据,加之文心助手有一部分流量来源于用户使用搜索时被动触发,用户通过百度搜索使用AI功能时,并不意味着百度成功锁定了AI to C的用户习惯与心智,因此3.6亿月活能否持续还需观察。
流量稳不稳先不提,AI助手眼下还需要解决商业化问题。
文心助手是国内最早试水付费的AI助手,曾在2023年11月上线了付费会员服务。即便使用了虚拟消费点数与用户分层,但到目前为止还算不上成功。国内不止百度面临着AI to C商业化的难题,日前字节旗下的AI助手豆包也将推出分层付费会员。
文心助手的价值或许并不是靠分层订阅制直接变现,而是作为百度输出其全栈AI能力的窗口,承担维持用户粘性与生态杠杆的作用。
百度文心助手目前接入了不少内外部产品,内部有百度App、百度地图、百度健康等,外部则链接了京东、携程、美团等。接入内外部产品,使之可以依靠高频的交互场景,为成为超级AI助手创造条件。
C端用户意味着海量的实时交互数据。每一次对话、每一次任务执行,都会为文心大模型的迭代提供真实世界的反馈。可以想见,如果没有大规模C端部署带来的效率优势,文心大模型5.1不可能以业界同规模模型约6%的预训练成本达到领先水平。
直接付费与接入暂时无法带来显著的商业转化,而与此同时,百度AI应用收入也出现了滞涨。数据显示,本季度百度AI应用收入为25亿元,还处于爬坡阶段。AI应用收入包括PSIG旗下的百度文库、百度网盘,以及百度秒哒,商业化来到了攻坚阶段。
AI营销服务与传统营销服务是替代关系,不过AI原生营销服务由于基数较低,即便同比增长36%,仍然无法完全扭转传统营销服务收入的下滑。
ACG的担子变重
AI to C端暂时无法撑起百度的当下,重担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B端。
今年一季度,百度智能云撑起了百度,市场似乎也认可百度在B端商业化的成绩。财报披露后,在中概股集体回落的情况下,百度维持了红盘。
AI云基础设施贡献了百度本季度最大的增量,季度内收入88亿元,同比大增79%,其中GPU云受益于企业客户对AI算力与模型推理服务的强劲需求,本季度实现了184%的同比增速。
该部分收入大增,折射出AI云的增长引擎可能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在此之前,企业市场对AI云的消费,主要以训练为主,虽然商业价值可以立即在报表中呈现,但无法长期持续。而只有当企业需求向推理转移时,通过订阅的方式锁定客户,才能真正让AI云的商业模式变得健康、可持续。
在业绩电话会上也得到了印证,百度管理层提到,AI应用是天生高利润率业务,由高粘性、订阅制模式驱动,长期具备运营杠杆。
百度构建“芯云模体”,除了能够为企业级市场提供差异化服务之外,还能在成本端,通过提升效率的方式,向客户输出性价比方案。
在AI算力的成本结构中,芯片占到总拥有成本中的大头,百度自研昆仑芯,能够降低直接硬件与运维成本之外,也从单位成本上降低了集群算力的部署成本。自研也让百度能够做更多适配,打开提效空间,例如基于昆仑芯“百舸”AI计算平台加持下,推理性能得到大幅提升,同时显著降低成本。
基础硬件成本降低,会进一步扩散到云与模型。
昆仑芯与百舸AI计算平台的协同,百度智能云的模型训练成本能够降低60%。例如针对文字理解的BERT模型训练中,昆仑芯集群的训练耗时相较传统GPU集群缩短了四成,单位算力成本降至平均水位的三分之一。
芯、云、模仍然属于百度AI当中的基建,以输出技术价值为主,而最终转化为商业价值的是智能体。
百度将算力和平台能力转化为可交付、可定价、可规模化的商业解决方案,理想情况下,“体”是整个解决方案的标准产品,从而可以被量化。
通用智能体方面,以DuMate为例,其定位是AI劳动力,商业价值通过节省人力与任务完成数量实现。百度Create大会上展示了电商场景中,一人身兼客服、运营、市场的职责,DuMate并行处理客诉、数据清晰、生成营销物料。
百度伐谋则给出了一个行业智能体的范式。过去技术人员主要依赖算法工具应对各类工况,而是直接向专业的业务人员提供全局最优决策的解决方案,主要覆盖的环节包括生产排程、工艺优化、物流规划。
百度对“体”的重视程度,或多或少有一丝迫切。在互联网时代,百度依靠搜索入口向B端拓展,说好听一点是流量转换器。而在AI时代,百度希望将自己扎在智能体上,扮演接受任务,交付结果的生产力交付平台。
智能体能在真实的业务场景中,积累业务逻辑、SOP、垂直行业知识,既可以实现客户锁定,同时也抬高了其他竞争者入局的门槛。对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型实体企业来说,任何变化的风险都存在极高的转换成本,港口如此,跨境电商亦然,这或许便是Create大会上,百度在自己的智能体“仓库”中,翻了伐谋与一镜这两个牌子的原因。
先抛锚,再换锚
从互联网的搜索到AI的芯云模体,百度只是刚刚抛下了自己的船锚。
稍早之前,李彦宏在Create大会上抛出DAA(日活智能体数)一个用于评估AI时代价值交付的标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把自己的业务重心转移到了生产力环节。
PC时代,百度说搜索框是用户需求的起点,其实未尝不是百度生意的起点。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在线营销服务本质上只是完成需求与信息的匹配,百度并未真正切入到生产力市场之中。在上个时代中,百度找到了真正进入到生产与运营环节中,完成了企业底层数据的标准化和业务上云。
AI时代革掉了百度搜索的命,却也为百度开了一扇窗,芯云模体既踩中了自主可控的红利,完美契合政企、金融机构,以及传统规模化工业对国产替代的迫切需求。
任何改变可能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目前,百度AI在C端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长板,当豆包的真正拉开商业化的帷幕之后,将会直接挑战各家AI助手的含金量。
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拿下AI助手,失去这个分发节点,也不意味着百度失去了“广告”收入来源。
事实上,端侧AI或许是百度将会成为分发端的B计划,尤其是泛智能硬件场景。据了解,截至一季度,百度智能云已服务超过1000家企业,其中在AI眼镜、扫地机器人、AI玩具厂商中的覆盖率较高。不仅直接与厂商合作,与联发科发起“飞桨和文心大模型硬件生态共创计划”,其目的显然是希望渗透到底层。
眼下,新旧时代在交替,百度也在面对AI新业务与传统业务的更迭。
《暴风雨》很好地刻画了面对挑战中的忐忑:我要折断我的法杖,把它深埋海底,再把我的魔法书沉入测锤不及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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