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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都还没卖进来,美国车企先请国会把门焊死

09/07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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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3 日,美国汽车创新联盟(Alliance for Automotive Innovation)总裁兼 CEO John Bozzella 签发了一封两页纸的信,收信人是国会里最有权力的四个人:众议院议长 Mike Johnson、参议院多数党领袖 John Thune、众议院少数党领袖 Hakeem Jeffries、参议院少数党领袖 Chuck Schumer。两党两院的把关人,一个没落下。

信里只提一件事:请国会在第 119 届国会闭幕之前立法,永久禁止中国联网汽车及其软硬件在美国销售、进口、制造。

卖、进、造,三个动词把整条路封死,不光是不许从中国运车过来,中国背景的公司想在美国本土建厂造车同样不行。而"永久"这两个字,是全信最贵的地方

信件本身:两党两院四位领袖,三个动词,一个截止日

落款很规矩,华盛顿 K 街 1050 号 6 层,附了联邦事务高级总监 Taylor Holgate 的联系方式。标准游说文件的写法,不是一次情绪表达。

信里还有一句,多数报道跳过了:"这件事还没有在美国境内发生,但考虑到威胁的规模和紧迫性……"

中国品牌乘用车今天在美国的销量约等于零,也就是说,美国车企要求国会立法禁止的是一件尚未发生的事。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一堵新墙。墙已经砌好了,他们要给它浇混凝土。

信里点了三份正在走流程的法案。

三份法案的进度与时间窗,届满未过即作废

签这封信的是谁

联盟自己的说法是"代表大部分在美销售车辆的制造商",用的是 most,不是 all。

整车会员里有 Ford、GM、Stellantis、丰田、本田、日产、马自达、斯巴鲁、三菱、五十铃、现代、起亚、大众、宝马、奔驰、保时捷、沃尔沃、捷豹路虎、法拉利、阿斯顿·马丁、迈凯伦、Bugatti Rimac、VinFast;

Tier 1 是博世、电装、马格纳、爱信、Aptiv、奥托立夫、哈曼;

芯片和电池那一层是高通英飞凌德州仪器、LG、松下、三星 SDI、SK On;

自动驾驶和出行只有 Uber、Nuro、Zoox 三家。

45 个会员的全貌,以及名单上缺的那四个名字

名单上没有特斯拉,也没有 Rivian、Lucid 和 Waymo。美国销量最大的电动车企业和最大的 Robotaxi 运营方,都没有出现在这封"代表美国汽车业"的信上,所以这个创新联盟确实有点像汽车老登联盟。

倒是有两个会员值得单拎出来。

沃尔沃:由吉利控股,2026 年 5 月拿到了美国商务部的授权,据报道条件之一是扩大南卡罗来纳州工厂的产能。吉利持股约 66% 的极星就没这么走运,2026 年 6 月 25 日被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拒绝授权,自 2027 车型年起退出美国市场。麻烦的地方在于,极星 3 就是在沃尔沃南卡 Ridgeville 工厂、与 EX90 同一条产线上组装的。同一个中国母公司,同一座美国工厂,一个生,一个死。

同一母公司、同一工厂、同一套申请流程,结果相反

奔驰:李书福个人持股 9.69%,北汽集团持股 9.98%,合计约 19.7%,而 S.4429 给联网整车划的股权红线是 15%。

踩线的不止一家,门槛还看表决权与董事席位

信里那句"我们希望与议员合作达成一个平衡的政策,让我们所有的会员公司都能继续在美国成功",读到这里就不再是外交辞令了。线要划,但线的位置得让屋里这两位过得去。

为什么非要"法律"不可

墙其实早就在了,而且不薄。

2025 年 1 月 16 日定稿的 BIS 联网汽车规则,禁止 1 万磅(4.5吨)以下乘用车使用与中国、俄罗斯有关联的车联网系统(VCS)软硬件和自动驾驶系统ADS)软件,软件类禁令从 2027 车型年生效,硬件类从 2030 车型年生效,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被划为低风险排除在外。

关税那一层更厚:燃油和混动整车从中国进美国的组合税率约 52.5%,纯电因为 301 条款那层是 100%,合计约 127.5%。

关税叠加与 BIS 规则的时间表,中国整车实际已被挡在门外

既然墙已经这么高,为什么还要立法?

最直接的答案是,行政规章能被行政推翻,也能被拿去谈判桌上换东西。BIS 规则说到底是部门规章,下一任商务部长可以改,现任政府也完全可以在中美经贸磋商里把它当筹码使,而 2026 年这轮关税与市场准入的拉锯恰好就发生在这封信的前后。信里"make this policy the law of the land"这句话,让这项政策成为国法,针对的其实是美国白宫而不是中国,写进法律,行政部门就没得谈了。

第二个答案藏在沃尔沃和极星的分野里。同一母公司、同一工厂、同一套申请流程,结果相反,而美国商务部至今没有公开裁量标准,沃尔沃发言人的原话是"我们对极星的授权审批过程没有任何了解"。对一个动辄十年周期、几十亿美元投入的行业来说,"能不能卖"由行政机关逐案决定,比禁令本身更难受。

法案给出的至少是明确数字:门槛联网整车 15%、软件与硬件 25% 的股权、表决权或董事席位;生效整车与软件 2027 年 1 月 1 日,硬件 2030 年 1 月 1 日;罚则不低于 150 万美元或交易额的五倍。数字再狠,也比看不见的线可预期。

然后是时间。第 119 届国会 2027 年 1 月 3 日结束,届满未通过的法案全部作废,下一届从头再来,而中期选举卡在 2026 年 11 月 3 日,能用的立法时间只剩九月到十二月这几个星期,其中大半还是选举后的跛脚鸭会期。这封信的时间点是国会日历催出来的。

最后一层是叙事已经换掉了。信里最有分量的一句是:

"他们今天面对的挑战不是与中国公司竞争,而是与整个中国竞争,与它的国有企业产业政策、高额补贴的汽车和不公平贸易竞争。"

这等于承认产品层面的竞争论证已经放弃。国家安全叙事在国会不需要经济学证明,不受 WTO 约束,还天然两党通吃,所以才会有 S.4429 在参议院商业委员会的全票、H.R.7389 在众议院能源与商业委员会的 48 比 1,以及据报道 H.R.8730 已经拿到的 70 余位两党联署。

四层叠起来,这封信的标的其实是政策的不可撤销性。产业界要的是一条写死在法条里、任何一届政府都改不动的线。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先说法案本身能不能过。单独闯关很难,挂车最可能。

S.4429 已经过了委员会,但参议院全院的议事时间到年底极度稀缺,

H.R.8730 还压在三个委员会里,最现实的走法是把条款塞进年底必过的法案。

2027 财年国防授权法案(S.4784)第 353 条里已经写了联网汽车条款,国防部车队分两阶段禁用,2027 年 7 月 1 日起先禁 BIS 规则已禁的车,2029 年 1 月 1 日起扩大到国防部认定与"受关注外国实体"有关联的联网车。值得盯的是 NDAA 两院协商版本里会不会长出一段民用条款。

障碍有三个,都很具体:参议院的议事时间;成本,参议员 Ted Cruz 已经公开担心相关条款会让每辆车涨价 5000 美元;还有行政部门未必愿意交出这张谈判牌。

对中国车企的直接影响约等于零。中国品牌本来就进不去美国,法案落地不会让出口少一辆,间接影响却不小。变化在 15% 和 25% 这两个股权门槛上,它们把监管对象从产品的原产地换成了资本和代码的国籍。

按这套标准,绕道墨西哥建厂、合资代工、技术授权输出这几条在别的市场行得通的路,在美国被一次性堵死。座舱、智驾域控、通信模组这些正好落在"联网软硬件"定义里的中国 Tier 1,25% 的门槛虽然比整车那条 15% 松一些,同样是硬约束。

那出口会往哪儿走?

2026 年上半年前十大目的地,美国一次都没有出现

这张表本身也在变形。墨西哥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对非自贸协定国家加征 5%–50% 关税,中国对墨出口上半年同比掉了约四分之一;英国的中国品牌份额已经到 16.1%,超过日系和韩系,而这个数字越漂亮,触发贸易救济的概率越高。美国这边浇上混凝土之后,压力会更快落到欧洲、巴西和东南亚。

美国自己也要付账,而第一笔落在自动驾驶头上。H.R.7389 第 301 条留了一个口子,符合 BIS 联网车规则的交易可以获得豁免。批评者(Protecting America Initiative)直接点名这个豁免的受益者是用吉利极氪 RT 做 Robotaxi 的 Waymo,而 Waymo 不是 AAI 会员。算一笔账:一台约 3.8 万美元的极氪底盘,加完 127.5% 的关税变成约 7.8 万美元,再装约 2 万美元的自动驾驶硬件。Waymo 已经在把量往现代佐治亚州工厂产的 IONIQ 5 上转,据报道规模 5 万台。立法只会让这个替换更快,代价是 Robotaxi 单车成本上升、扩张放缓。

整车侧的替代同样在走:福特计划把中国产林肯车型撤出美国,通用计划 2028 年把别克昂科威(Envision)挪回堪萨斯 Fairfax 工厂。

更远一点看,按股权比例判定市场准入这套写法一旦进了美国法律,就是可以被抄的。欧盟的外资审查、加拿大和印度的准入审查都在往这个方向走。中国品牌未来出海的第一道尽调,会从"车能不能过认证"变成"股权结构和软件供应链能不能过对方的国籍审查"

还有反制。信里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关税,也没提电池材料和稀土,而这恰好是中国手上的牌。禁令一旦写死,反制的着力点大概率不在整车,而在美国车企和电池厂真正离不开的上游。

两条被漏掉的信息

信里要的是整车和高风险软硬件的墙,不是供应链的墙

两页信里,battery 出现一次,supply chain 出现一次,semiconductor 出现一次,全都在介绍会员构成和描述中国产业政策的段落里;tariff、rare earth、lithium、graphite、cathode 一次都没有。这不是疏忽。会员名单里 LG、SK On、三星 SDI、松下的正极材料与石墨仍然高度依赖中国供应,所谓 balanced policy,那条平衡线的位置就在这里:中国的车不能进来,中国的材料还得进来。

信上没有特斯拉、Rivian、Lucid,也没有 Waymo

它代表的是大部分在美销售车辆的制造商,不是全部。而 H.R.7389 第 301 条那个"符合 BIS 规则即可豁免"的口子,最大的受益者正是名单外的 Waymo。一份行业共识文件里的豁免条款,往往比禁止条款更能说明谁在桌上、谁不在。

写在最后

这件事表面上关于中国车,可中国车根本没在美国的牌桌上。

美国汽车产业在做的,是用国家安全的语言给自己锁一个可预期的监管边界:边界之外永久排除,边界之内的会员公司(包括股权踩线的沃尔沃和奔驰)要有一条明确的合规路径,而不是逐案听候行政机关发落。第 119 届国会的日历,把这件事的截止日压在了今年年底。

对中国品牌来说,短期什么都不会变,本来就进不去。要现在就做功课的是另一件事:当准入标准从产品的原产地变成资本和代码的国籍,出海的合规工作就得从法务和认证部门,挪到股权结构设计和软件供应链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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