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特斯拉在得克萨斯州麦格雷戈的火箭试验场办了一场发布会。新Roadster从弧形坡道加速冲上去,车头朝天,脱钩,在空中翻了一圈,四个轮子落地,稳稳站住。
马斯克八年前的原话是:“想要飞行汽车?给直升机装四个轮子就行了。
”他还补过一句更狠的:飞行汽车“太吵、太危险”,“一个轮毂盖从天上掉下来的动能就能砸死人”。
八年后的10月15日,他让一辆车真的飞了一次,然后在台上说:“未来确实会有飞行汽车。”——但紧接着承认,这车能不能合法上路,他自己也不知道。
五天后,10月20日,奇瑞全球创新大会上,两款“凌霄”eVTOL正式亮相:两座复合翼的Q212,时速120公里,满载续航超1小时;五座全倾转的J506,时速超350公里,航程超1000公里。
同一个十月,地球两边都在谈“飞行”。一边让车跳了一次,一边说要做城际空中交通。这中间差的,就是今天要算的账。
一、先摆事实:六家车企的飞行家底
把摆上台面的车企列一遍,每家只摆三个数:投了多久、等证等了几天、手里多少订单。
吉利(沃飞长空AE200)。2022年11月成为第一家获民航局受理的有人驾驶载人eVTOL企业,截至10月21日受理第1428天,五阶段审到第四阶段。手里千架级订单,其中确认性订单数百架;已拿CCAR-135部运行合格证;科创板IPO辅导备案也做完了。
小鹏(汇天X3-F)。2024年3月21日受理,截至10月21日等了944天,生产许可申请2025年5月受理。“陆地航母”飞行体今年5月29日在上海首飞,同一天5台下线完成多机试飞。
小鹏汇天官方新闻图广汽(高域GOVY AirCab)。黄埔工厂今年5月29日落成,首台量产机下线,设计年产能100台;意向订单超2000架、金额超33亿元;今年前三季度融资超8亿元;目标是2026年底完成适航取证并开始交付,台州基地规划年产1000台。
长安汽车路线不同:2024年12月与亿航智能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同研发飞行汽车。董事长朱华荣当时的承诺是:未来5年低空经济领域投入超200亿元,未来十年投入超1000亿元。自家机型方面,尚未见型号合格证的受理信息。
一汽(红旗天辇1号)。持科研类特许飞行许可,计划今年年底提交取证材料。
奇瑞(凌霄Q212/J506)。10月20日刚亮相,是目前参数表最激进的两款,但没说哪一年拿证。
六家车企,机型七款以上,型号合格证:0张。
不是车企不努力。是所有“机上坐人开”的载人eVTOL,中国民航至今没有发过一张证——等得最久的沃飞1428天,比亿航EH216-S从受理到拿证的两年九个月还多出一年多。这一年多,不是造得慢,是局方第一次审有人驾驶的eVTOL,审它的规矩,有一半是审着它才定下来的。
二、算三笔账
车企做eVTOL,最常讲的是三个“迁移”:三电系统能迁移、智能制造能迁移、销售渠道能迁移。这三条我都认。
航空制造业最羡慕汽车业的就是规模化和一致性,一辆车的线束复杂度不输一架小飞机,而车企一天的产量顶飞机厂一年。
但有一条迁不过去:安全标准。
汽车的功能安全逻辑是百万分之一的故障率可以接受,千万辆车在路上跑,事故率是统计学的分母;航空的安全逻辑是每飞行小时十亿分之一量级的灾难性失效概率,分母小,标准就苛刻到骨头里。车规到航规的距离,不是技术距离,是体系距离——文档体系、追溯体系、变更管理体系,全套都得重来。
所以车企的制造优势是真的,但这条优势要等跨过了适航门槛才兑现。门槛之前,车企和创业公司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因为体系庞大,转身更慢。
第二笔:时间账
所有车企的时间表都写在发布会上:今年下线、明年取证、后年交付。局方的时间表写在审定里:受理、五阶段、每次问题单的往返。
这两张时间表的节奏完全不同。发布会的时间表跟着融资走,审定的时间表跟着试飞数据走。高域敢把“2026年底取证”写进官方口径,是因为它押的是无人驾驶这一类——这一类中国有19款机型拿过证,流程是现成的;沃飞的AE200押的是有人驾驶,前面没人趟过路,1428天还在第四阶段,CEO郭亮的公开口径已经变成“2026到2027年间取证”——你听,区间已经给到了两年。
时间的账,本质上是钱的账。车企每年在发布会上烧一次热度是划算的,但千架订单趴在账上不动,是每天都在烧钱。谁先拿证,谁就把对手的时间成本变成自己的护城河。
第三笔:商业账
这张账最露骨,就两个数摆在一起:广汽高域,意向订单超2000架;黄埔工厂设计年产能,100台。
2000架对100台,要么订单是故事,要么产能是玩笑,总有一个数要为另一个数让路。
参考一下沃飞的口径:千架订单里,确认性订单只有数百架——“意向”和“确认”之间隔着一道定金,隔着一道融资,也隔着一道交付能力。
再看单车账:AirCab指导价不超过168万元。就算2000架全是真订单,33亿元对应的也是意向金级别的现金流,不是营收。飞行汽车这个生意,从订单到收入之间,隔着取证、隔着量产爬坡、隔着运营场景跑通——每一道都是年级别的时间。
这笔账的结论一句话:车企们现在比的不是谁飞得高,是谁的现金流先熬到商业闭环。
三、特斯拉到底站在哪边
回头看马斯克,你会发现这个“最敢想的人”反而在飞行汽车上踩了八年刹车。
他的逻辑其实和适航审定是同一个:飞行不难,难的是噪声、安全、监管——每一架飞在城市上空的机器,掉下来一个零件都是新闻。Roadster那一跳,跳的是性能和话题度,不是交通方式。他到现在也没说特斯拉要做eVTOL。
中国车企是另一种赌法:用汽车的钱、汽车的制造、汽车的供应链,去填航空的坑。长安5年200亿、10年1000亿的承诺摆在那里,广汽一年给高域融8个亿,吉利把整个航空板块推到IPO门口。
两种都对,区别在于敬畏的对象不同:马斯克敬畏的是天空的规矩,中国车企敬畏的是时间窗口。
而天空的规矩,恰恰是时间定下来的。EH216-S用了两年九个月,有人驾驶还没人走通过。谁先把规矩走完,谁才轮到谈窗口。
写在最后:押两个问题
这篇不做预测,只押两个问题,答案都在未来两年:
第一,中国第一张有人驾驶的载人eVTOL型号合格证,哪天发?发给谁?
第二,拿证之后的第一年,谁的飞机真在飞、月月有架次、架架有账算?
我们号的观点一直没变:飞机是产品,适航证是门票,连起来的运营网络才是生意。发布会是给别人看的,架次是给自己攒的。
车企造飞机这场豪赌,筹码是钱,规则是时间,胜负手在运营。
等第一张证发下来那天,我们再算一遍账。
【资料来源】
中国民航网、中国证券报·中证网、财联社、证券时报、澎湃新闻、界面新闻、36氪、IT之家及行业公开报道整理(数据截至2026年10月21日)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井喆 西小河的夏天」——转载请注明出处即可,支持原创,保护原创,人人有责。——
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