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耀
与非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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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价值发现：邦普循环与中国新能源的崛起》的前言部分。有删节。
一群大学生，仅凭一辆自行车、一条破麻袋和一个质朴的理想，如何凝聚众人的智慧，把电池回收做成惠及千家万户的事业？
一个从街头“收破烂”起步而创立的草根企业，如何成长为绿色循环经济的领头羊？
一家回收电池的公司，如何切入电池材料和矿山领域，参与并见证中国新能源产业走向全球之巅的波澜历程？
在广东佛山，有这样一家公司，用20余年时间，给出了上述问题的答案。这背后，正是中国电池行业一步步成为全球强大产业的传奇历程。这家从零起步的公司通过持续学习，不断开拓崭新的商业版图。在此期间，新的组织持续发育，以应对企业不断变化的生长需求。
这是一个纯粹的草根逆袭故事，也是一个与国运共飞腾的经典案例。它向人们展示了一家企业在时代大潮中，如何以敏锐的商业嗅觉、独有的商业信仰，发现价值并顺势而为。这家名为邦普循环的公司，在20余年的成长历程中，不断在实践中刷新认知，在奋斗中定义标准，最终成为回收、材料与资源领域的商业先锋，书写了一个充满励志色彩的中国故事。
电池回收之路
在过去几十年里，可充电电池行业走过了从铅酸电池到镍镉电池、镍氢电池，再到锂电池的发展道路。它们形态各异，隐身于生活中的各个角落。铅酸电池以低廉的成本，在被发明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活跃。当人们启动燃油车的时候，电流瞬间从铅酸电池中涌出，唤醒同样传统的发动机。而镍镉电池、镍氢电池则像时代的过客，匆匆将移动能源的接力棒交给了锂电池。锂电池的应用范围更广，覆盖了消费电子用的小电池、汽车用的大电池，以及工商业与家庭用的储能电池。
如果把时间指针从20世纪70年代一直拨到今天，人们会陆续看见随身听、录音机、便携式 DVD 播放机、笔记本电脑、智能手机、电动汽车、无人机和人形机器人。这些产品背后，都有锂电池提供动力。锂电池以其全场景覆盖能力，深刻地影响了全球工业化和能源电气化的进程。中国电池企业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登上时代的舞台，一路探索并实践各种技术路线，最终成为全球电池行业的王者。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废旧电池处理一度成为人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早年一些小作坊采用近乎原始的加工方式回收金属：有的废旧电池被倒进水池里浸泡，有的被扔进铁锅里炒。这种粗放的处理方式加剧了污染问题。这既带来环境治理难题，也成为很多城市工业化进程中难以抹去的伤痛。
邦普循环的创立初心，就是在这片阴影中寻找破局之光。这家企业从一开始就试图寻找让电池重生的方式，并意识到：不同代际的电池，可以在不同产业间横向移动。例如，镍镉电池可以在特定的专业场合替代铅酸电池，镍氢电池也已经替代镍镉电池。只要有开阔的产业视角，就能读懂不同产业背后的能量特性。这犹如田忌赛马：在某些行业无法继续使用的高能量密度的电池（二等品），经过处理可以应用于能量密度要求相对较低的产业。当高山之水沿着梯田向下流动的时候，每一阶梯田都会陆续得到滋润。同样，高能量密度的电池也可以向能量密度要求较低的行业降阶流动。
在电池原材料匮乏且昂贵的年代，邦普循环以敏锐的商业嗅觉发现了废旧电池循环利用的商机。它通过“二次生命电池”贸易，成为电池“梯次利用”的先行者。邦普循环并没有拘泥于惯性思维，而是善于自我否定。随着动力电池的应用越发广泛，废旧电池再利用带来的安全隐患逐渐凸显。2026年7月30日，工信部发布公告，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推动这一进程的正是邦普循环。时代的主旋律，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变奏。基业长青的企业并不会沉溺于往日的成功，这也正是邦普循环日益精进的原动力。
然而，在出发原点，邦普循环真正渴望的并非贸易的扩展，而是技术的精进。废旧电池只有通过工业化的处理手段，才能真正实现在回收的同时不破坏环境。电池的拆解破碎、浸出过滤与萃取结晶，是这个初创企业心心念念要掌握的“化学魔法”。邦普循环的创始团队四处拜师，在各个高校和院所寻求技术转化的火种，并在长沙建立工厂，坚定地走规模化回收路线。邦普循环坚信，大规模制造所留下的废旧工业品必须用大规模回收工业来解决。制造与回收合一，才是工业文明的一体两翼。
邦普循环并非简单地处理回收物，而是从系统视角看待金属元素的综合利用。在回收技术上，邦普循环没有墨守成规，而是采用跟行业截然不同的“短流程”工艺，开创了针对三元正极材料中镍钴锰同时回收的“协同萃取”工艺，为全球回收行业贡献了一条高效率、低能耗的独特工艺路线。邦普循环提出基于“逆向产品定位设计”的定向循环技术，这是一种从理论到方法的系统性创新，它在2026年欧洲专利局发起的“欧洲发明家奖”评选中，一举获得两项殊荣。这是自“欧洲发明家奖”创办以来，中国发明人和中国企业首次获得双料奖项。
当动力电池的时代到来时，邦普循环先知先觉，踏上了“大电池”的回收征程。
新能源汽车崛起，原生矿与再生矿保障
中国动力电池的技术路线，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发展。从初期的百花齐放、日韩等外企领先，逐渐走到能量密度优先和成本驱动阶段。中国动力电池的技术进化，正在加速推进。仅仅用了10年时间，中国动力电池行业就经历了大分流、大合纵的局面，最终成为全球的领先者。
中国动力电池行业于2015年在备受瞩目中登上历史舞台，其崛起也是由电动汽车市场拉动的。当时，发展电动汽车最大的障碍来自“里程焦虑”，这是由电池的能量密度决定的。中国在2016年出台了与能量密度挂钩的补贴政策，以镍钴锰体系为代表的三元正极材料得以脱颖而出。
就在这个阶段，邦普循环发现了更大的价值空间，它开始进行电池正极材料的前驱体制造。凭借对回收产业的认识和对电池材料的深刻理解，邦普循环在行业中率先研制了“三元5系连续法小颗粒前驱体”，为整个行业树立了标杆。
回收废旧电池的过程就像是时光倒流，需要从今天的线索中找出往日的痕迹。在化学元素还原和回收的过程中，邦普循环创造性地提出一个具有哲学意味的命题：“电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种对全生命周期的思考，推动邦普循环在行业中率先提出定向循环技术（DRT），大大加深了它对电池正极材料晶体结构的认识。随着能量密度越来越高，邦普循环又率先推出8系高镍正极材料。同时，为了降低高价钴的影响，邦普循环展开了“去钴化”攻关。
邦普循环的成长如同一个齿轮，带动粉体物料加工、窑炉设备制造等技术同步加速。这也推动了中国电池行业上下游制造技术的广泛扩散，从而形成强大的供应链实力兵团，超越了昔日领先的日韩企业。
如今，中国动力电池产量占全球七成以上，而在全球前十名厂家中，中国企业占了七家。在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电池品牌上游，是阵容整齐的中国供应链。无论是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还是制造这些产品的设备，中国制造商都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同样，在动力电池所用的镍、钴、锂等关键矿产资源方面，中国的新一代矿企也在全球取得了惊人的成绩。邦普循环在材料制造与资源领域，正踏着时代的鼓点，成为行业佼佼者。
大行业有大风向。随着电池材料的改进，尤其是电池系统结构的变化，磷酸铁锂相比于三元正极材料在成本和安全上的优势开始显现。从2021年开始，磷酸铁锂再次占据优势。到了2024年，随着储能市场的爆发，磷酸铁锂成为具有显著优势的主流技术路线。
邦普循环需要离开舒适区，征战全新的技术疆土。在湖北宜昌，邦普循环奏响了全新的奋斗旋律。在长江大拐弯的这个地方，邦普循环通过巨额投资，将宜昌的磷化工产业园区彻底改造成以磷酸铁锂为核心的新能源材料产业基地。上下游企业纷至沓来，推动宜昌成为“新能源之都”。而随着大量产业工人的迁入，工厂周边顾家店镇的房价和人气也开始大涨。这正是一流企业与城市民生互动的典型写照。江水浩荡，长流向东，奔流不息。
电池的发展，始终跟特定元素紧密相连。宜昌的磷矿突然之间从磷化工原料变成磷酸铁锂产业链的关键资源，全球矿产资源的格局，也因中国电池产业的大爆发而发生巨变。邦普循环的发展历程，始终与镍、钴、锂价格曲线惊心动魄的起伏相伴。在这些大起大落、难以预测的曲线背后，潜藏着全球大宗商品大鳄的身影以及矿产资源国家的产业管控政策。多方高度博弈，是这条曲线唯一的主题。只有躬身入局，才有可能改变中国制造被动的局面。
中国电动汽车和储能产业，都已在全球确立了优势地位。然而，如果要持续保持这个优势，就需要中国企业在全球寻求锂电池上游矿产的主动权，为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保障。中国企业四面出击，激发了全球矿业的活力。如果没有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大发展，刚果（金）的钴矿、南美“锂三角”的锂矿和印度尼西亚的镍矿就不会在全球矿产格局中如此耀眼。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崛起，正是保障国家重点产业资源安全的关键举措。邦普循环也开始走出国门，布局印尼，建立起自己的镍矿基地。
随着退役电池越来越多，它们将成为“城市矿山”的一部分。这些回收的镍钴锂金属，可以有效缓解中国严重依赖海外原生矿的局面。
当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高达60%，存量市场的新能源汽车越来越多的时候，回收电池的金属材料再利用将显著改变全球矿产格局。湖北宜昌的全链条一体化产业园（IEIC）占地超过6000亩，单体规模全球第一。磷、铁回收率大于 90%，锂的回收率达到96.5%，磷、铁、锂等关键原料获得重生，实现了磷铁渣的高效回收利用。全国每5块废旧动力电池，就有1块在宜昌“重生”。邦普循环作为全球唯一可以同时回收处理三元锂电池和磷酸铁锂电池的循环利用企业，其2030年规划的总回收处理能力超100万吨。关键矿产资源的再生，对于国家产业安全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邦普循环通过精益求精的回收技术，彻底改写了社会对废旧工业品的定义。
从电动汽车到动力电池，再到上游供应链，一直延伸到更上游的矿山，整个中国产业链供应链喊着“齐步走”的口号，结成了一支纵队。而这样整齐划一的大兵团编队，是在过去20余年，尤其是近10年中快速完成的。
要观察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邦普循环的发展历史可以给出很好的解释。邦普循环从创立开始，就一直在响应产业的呼唤，不断调整步伐。在这里，我们能看到一个产业在高速增长的时候，整个生态如何交织共进、协同发展。国家之间的竞争力，也随着供应链整体实力的消长不断重塑。日韩企业在电动汽车领域落后，这使其在动力电池行业从领先者沦为跟跑者。废旧电池的回收技术，则逐渐由中国企业掌控。正如中国成为全球稀土精炼技术的领导者一样，中国的回收企业也同步成熟，引领金属再生技术的发展。而在更上游的矿山，同样活跃着中国企业的身影。
邦普循环复杂的业务版图，既带来技术复杂性，也增加了组织管理的难度。
创新的特质
然而，对于邦普循环而言，这些问题只是日常。邦普循环每一次开创新局，都会奉行“有路不走”的独特法则。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做法并非刻意标新立异，而是确立竞争优势的关键选择。追赶者只能看到领先者的背影，唯有另辟蹊径，才能构筑自己的战略护城河。
基于此，在早期对废旧三元电池的处理问题上，邦普循环长沙基地就采取了不同寻常的方式。传统的回收流程是先将电池破碎之后进行浸出，分离并分别结晶成各种硫酸盐，最后出售给前驱体工厂。如果将不同厂家、不同工艺的拼图展开拼在一起，就会发现这种生产系统的笨重与重复。电池黑粉里的镍、钴需要先从废料固体变成液体，再分别结晶变成固体。在制备前驱体的时候，结晶盐又被重新溶解配制成混合液，再通过共沉淀合成前驱体。从废料回收到电池材料制备，金属成分经历了“固体—液体—固体—液体—固体”的反复转换。
邦普循环不想重复这样的老路，在行业率先推出“协同萃取”的工艺。黑粉不再经历前期先溶解后结晶的过程，而是直接从溶液到前驱体。这种“固体—液体—固体”一进一出的工艺，避免了镍、钴、锰“三兄弟”在水下无谓的折返，既减少了工艺制备的复杂性，又大幅降低了能耗。完美世界的本质应该是在复杂中见至简。邦普循环的“短流程”工艺，就是工业美学的极致表达。而这样的工程实践，正是源自“定向循环”的理念。
本着“回收能吃百家饭”的信念，邦普循环致力于研发各种回收技术。当一些企业“挑肥拣瘦”只回收贵金属的时候，邦普循环则不论贵贱，将各类金属一并回收。在锂价低迷的2015年，邦普率先开始攻关锂提取技术，并在第二年就实现量产。然而此时很多电池回收
企业依然只关注镍、钴等高价值金属的提取，锂则随废液直接排掉。邦普循环先行一步进行技术研发，这使其在后来锂价逐渐上涨的过程中再次占据市场先机。在回收行业，“回收彻底、变废为宝”不仅符合商业伦理，也是一种道义上的美德，更是出于一种技术信念。只有掌握先进技术，才能对各种废料来者不拒、应收尽收。“有路不走”其实是邦普循环确立自身战略优势的自我激励方式，构成了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当磷酸铁锂重新成为行业主流的时候，邦普循环再次用精湛的工艺，复刻了“有路不走”的战略路径。邦普循环在印尼生产的镍生铁（NPI）既有镍成分，又有铁成分。常规方法是先通过沉淀除铁将其作为废渣处理，再提取镍。邦普循环专门为此开发了独特的分离技术。镍生铁中的镍经提取后，汇入三元正极材料的生产洪流，其中的铁则加入磷酸铁锂材料的制备大军。这种“一树开两花”的工艺，精准地反映了邦普循环独特的创新理念。
邦普循环一路向前发展，既是化学家破解化学方程式的魔法之旅，也是商业纵横捭阖的探险征途。回收工业是化学实验室工艺的规模化放大。而回收工业的关键价值，离不开对下游用户与上游矿产的双重洞察。邦普循环从回收出发，逐渐构建起独特的Y型战略，一手抓原矿资源，一手抓回收利用，共同助力电池材料供应链的稳定。这也铸就了邦普循环独特的战略定位和商业气质。
然而，邦普循环要克服的并非只是技术难题，还有社会认知盲区。人们对回收有很多误解，并不知道动力电池回收背后是化学、材料学和汽车工程的综合技术。邦普循环一直自觉地牵头研制行业标准，推动行业从无序走向有序。自创立之初，邦普循环就开始在有色领域对消费电池回收建立行业标准。随后，又陆续推动建设化工领域和汽车领域的回收标准。这使邦普循环在2026 年成为全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的秘书处牵头承担单位。“有路不走”与“引领标准”是邦普循环的两大独特基因，二者相互牵引，推动企业一路向前。
邦普循环的企业文化，充满了语言活力。它创造了很多具有穿透力的热词，生动地表达了企业希望凝聚的共识。在这里，“盘口与斜率”是一组描述未来与现实关系的战略概念，它用来解决下游市场需求与工厂产能的匹配问题。“鸡同鸭讲”则用来描述管理者出海一开始所遇到的文化困境，以此养成“沟通跨文化，需求文档化”的扎实作风。邦普循环是一个善于成长的企业，它用“寻找十倍好的方法”，来实现工艺的创新与突破。它“自己培育自己”，将每个难关都转化成组织上的完善与新生。而对于人才的看法，邦普循环主张“要跟第一桌的人坐在一起”，这使它在战略咨询、人力建设方面积极向国内外卓越企业汲取养分。甘洌的清泉自有源头，这就是邦普循环一直坚守的“人要有善根，企业也要有善的价值观”。深水老井的泉眼，四下汩汩流淌的活力，让邦普循环成为一家气质独特的公司。
对于大众而言，回收或许是一个稍显陌生的行业，但其快速发展的商业故事并非孤立上演，而是中国电动汽车众多传奇的一部分。全球电动汽车和动力电池产业，犹如一座喷发的活火山，炽热的熔岩正在重塑产业地貌和秩序。身处其中的邦普循环，就像奔涌的火山岩浆一样，不断重新定义自己的边界。大时代的洪流奔涌不息，优秀的企业则借势而起。回望邦普循环的发展足迹，能看到中国电池产业集体崛起的身影。那些身影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成为一支支王牌力量。它们的现在和未来，几乎都可以从邦普循环身上找到或明或暗的线索。邦普循环总部的大楼里遍布落地窗，那里是观察雄壮风光的绝佳视点。
本书是一部探讨回收行业与循环经济的著作。在当下，循环经济已经成为超越环保的关键话题，它与产业安全、国家战略息息相关。本书将镜头摇转到向来不为人所注意的回收行业，这里是中国电动汽车强势崛起以及循环经济拉开大幕的绝佳观景台。然而，电池回收行业异常复杂，如果不说明正极材料的成分、前驱体的制造工艺、回收所涉及的酸碱溶液与各类结晶盐，就不可能领略这个行业故事的精彩之处。本书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描述那些初看乏味但充满变化的过程。
邦普循环的企业发展经历就像一个万花筒，每次摇转角度，都会呈现不同的图案。从各方面看，公司本身的多样性都具有很强的可读性。而邦普循环所擅长的，就是从信息不对称中发现不同寻常的战略线索。这正是我们诚邀读者一读此书的初衷。邦普循环发现价值的视角，是我们认识中国供应链多样性与韧性的绝佳窗口。
（全文完）
作者简介
林雪萍：北京联讯动力咨询公司总经理，《价值发现》、《大出海》、《供应链攻防战》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