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三条产品经理招聘信息接连出现在中国“芯”产品经理联盟群里。有人感叹:“行情这么差,招聘还这么卷?”有群友解释说:“跟楼市一样,好房子不愁卖,优秀的人才永远稀缺。”
成功的产品经理为公司赚钱,不成功的产品经理让公司赔钱。但再优秀的产品经理也有让公司赔钱的时候,正如再优秀的芯片设计研发工程师也有设计失败的时候。
只不过,产品定义失败造成的损失远大于芯片研发设计失败:设计失败有仿真可以检验,还能通过metal change来修正;而产品定义一旦失败,整个公司的资源都陷在里面,推倒重来的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都极其高昂。
先看第一条招聘信息:替某上市公司招聘SoC产品经理/市场经理,熟悉A核、有原厂经验优先。
第二条:招MCU产品线PM一名,主要负责puya产品线,需要带领团队从300KK突破到500KK。
第三条:替某科创板上市公司在上海招一个产品市场总监,最好有IoT背景,或者退一步,做MCU这种主动芯片、小系统、有firmware芯片经验,人比较踏实本分,有技术背景。同时公司在深圳也有一个产品经理职位。
从行业经验来看,SoC比分立方案更吃经验,更考验智商和前瞻性。群里有人提出,产品定义最好是行业内做应用经验丰富的资深工程师,或者资深FAE。他还以自己的经历举例:做模数混合SoC,一个电阻没有考虑进来或者阻值不合理,都是一个大坑,同行也踩了不少类似的坑。性价比优秀的SoC,都是烧钱买经验。如果有一个在行业内处理过无数BUG和生产不良分析的资深FAE,其价值远超很多岗位上的人。
直接对外招聘产品经理这条路,我感觉很难走通,真正优秀的产品经理非常稀缺。找个好的芯片销售经理都不容易,何况是芯片产品经理。
国内芯片行业多年来培养了大量的芯片研发、生产运营、项目管理、市场销售等人才,何时真正培养过芯片产品经理?尤其是在国产替代的年代,哪里需要什么产品经理,直接按照国外公司规格书抄,研发负责人、销售负责人或者老板,就是产品经理。国内大部分产品经理还处在“国产替代—替代国产—替代替代国产”的循环里,卷的是供应链成本和市场价格。
随着国内芯片行业的发展,一方面大家卷得太难受,另一方面国内技术和产品都上来了,开始想着独立发展。比如我熟悉的射频前端赛道,已经跟国外公司处在并驾齐驱的状态,不可能等着国外公司做完了再去学习,只有自我定义、提前研发,才能拉开国内公司的差距,避免过度市场内卷。
从我个人的经验和体会来看,产品经理和市场经理两个角色要一起做。因为国内和国外的市场环境不一样:你定义出一颗好芯片,国外公司也会互相学习,但不会P2P抄袭;国内则可能直接快速P2P抄袭。如果你的供应链议价能力和市场渠道能力不如抄袭的公司,技术研发在时间上也拉不开一年以上的距离,那产品经理在定义芯片的时候就要想清楚:你公司的投入和产出合算吗?你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吗?
产品经理不是定义出好的芯片产品就算成功,那可能只是你个人的成功,不一定是公司的成功。公司要的是商业成功,是产出远大于投入,而不是投入大于产出。研发人员和产品经理喜欢用自己做的芯片出货了多少来评估自己的价值,但真正的价值是这颗芯片为公司赚了多少钱。
没有市场竞争思维和商业思维的产品经理,不是好的产品经理。
国内产品经理抱怨最多的是,公司不给权限和资源,又想产品经理定义出成功的芯片。在有些公司,产品经理似乎是个记录员,出事了背锅,没出事就是老板的决策英明;或者说研发人员更有话语权,工作中冲突严重。
产品经理首先要理解公司方向、定位以及资金投入水平,其次要理解研发技术能力水平、研发人员的性格特点,最后才是理解市场和客户需求。我们很多产品经理反过来了。芯片是个很专业的行业,钱和人决定了很多东西,对于产品经理来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产品经理确实发现了一个好的方向和产品机会,但公司资源匹配不上,这个时候只能找老板,看老板是否愿意调动和重新配置资源来做,是否愿意冒这个风险。
做产品经理,一定要有财务思维和风险思维。不能成功了是自己的功劳,搞砸了拍屁股走人,什么都没有损失,还获得了经验。这样的产品经理没有责任心,也不会成为真正的产品经理。做产品定义,要有风险意识,同时要预判风险,并做好预案。产品经理要把公司的钱看作自己的钱,基于这种心态去做产品规划和定义。
我也为客户做过芯片产品定义。芯片出来后客户说需求变了,我问怎么就变了,客户说他的客户需求变了,最后我只能跟着变,又重新定义和设计芯片,时间上耽搁了将近一年。这个结果对公司来说影响不大,投入上的损失也不大,因为在设计这颗芯片之前就做好了风险处理和预案。
在开始定义这颗芯片之前,我就告诉自己:成功了就是一颗赚钱的芯片,失败了就是一次技术积累。成功或者失败,公司都有收获。
所以,芯片产品经理要思考:做一颗芯片,是想赢在市场,还是赢在技术?都赢当然更好。做芯片产品经理不要追求单次成功,要让产品定义成为时间的朋友——要么在市场上成为时间的朋友,要么在技术上成为时间的朋友。国内芯片行业最后分出胜负的只有时间和资本,一定要用时间把资本熬下去,资本不跟了,市场也就好了。
真正的芯片产品经理是从市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公司不给机会,怎么培养出产品经理?小规模芯片公司就不要考虑产品经理了,老板或者合伙人直接做产品经理;大规模芯片公司一定要像招研发人才、销售人才一样,从新人开始培养产品经理。
我倒是愿意帮助这些公司一起培养芯片产品经理。可以从研发人员和AE/FAE中选出合适的人选,也可以从有专业背景或技术背景的销售中选拔产品经理,让他们从市场、芯片研发、产品应用支持、供应链运营这些部门开始学习。培养出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至少需要三年。为什么是三年?因为产品经理是一种思维,而思维的真正转变,至少需要三年。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芯片产品经理为什么难找?答案或许并不复杂——这个行业用几十年时间培养了大量的研发、运营、销售人才,却几乎没有系统性地培养过产品经理。国产替代阶段不需要真正的产品定义,组织里也就没有产品经理生长的土壤;等到行业开始走向自我定义,才发现能独立拍板的人早已稀缺。招聘难,难的不是简历,而是简历背后那几年、十几年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判断力。
真正优秀的产品经理,从来不是“招”来的,而是“长”出来的。不给试错的空间、不给定义产品的权限,这个岗位就永远只能靠外部挖角,而外部能挖到的,终究是少数。芯片行业的竞争最后拼的是时间和资本,产品经理的价值,恰恰在于让公司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产品,把资本花在正确的地方。这样的人,值得公司花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去培养——因为找,是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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