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2026年DRAM均价(ASP)年对年上涨约58%;行业营收将再增长约85%,DRAM产业规模首次突破3000亿美元。

近日,在深圳举行的“MTS2026存储产业趋势研讨会”上,集邦咨询(TrendForce)资深研究副总经理吴雅婷给出了一个大胆的预测:2026年全球DRAM供应(bit)年增约20%,需求年增约26%,至少存在6个百分点的缺口。在这一前提下,吴雅婷预估——2026年DRAM均价(ASP)年对年上涨约58%;行业营收将再增长约85%,DRAM产业规模首次突破3000亿美元。
事实上,这轮上涨并非凭空想象。根据TrendForce稍早发布的市场报告显示,2024年在价格大幅回升带动下,DRAM营收有望达到约907亿美元,同比大涨75%;2025年进一步增至约1365亿美元,再增51%,连续两年刷新历史纪录。即使在这样的高位之上,仍然给出“2026年再涨58%、营收再增85%”的预测,吴雅婷也承认,这是她20年从业以来见过最极端的一次周期。
对比 2016–2018:更长、更“AI 化”的超级周期
为了帮助业界理解这轮周期可能走多长,吴雅婷将当前阶段与2016–2018年由通用服务器带动的上一轮DRAM涨价周期进行对比。
2016–2018年的关键特点包括:
需求端主要来自通用服务器与移动设备,产品结构相对简单(PC DRAM、Server DRAM、LPDDR);
在没有主动减产的前提下,DRAM价格连续上涨8–9个季度后才见顶;HBM尚未形成规模化市场,DDR4仍是绝对主流。
而在当前这轮周期中,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产品谱系更复杂
除DDR4/DDR5、Server DRAM、Mobile DRAM外,还叠加了HBM、Graphics DRAM、GDDR6/GDDR7,以及DDR4→DDR5、LPDDR4→LPDDR5的两条代际切换;产品验证、良率优化和产线切换的复杂度远高于上一轮。
买方属性全面改变
这一次的核心买方是拥有超大CapEx预算的云服务商和AI公司,在100亿美元级别的数据中心项目面前,DRAM涨价带来的成本变化只是整体的一小部分;相比价格,这些客户更在意的是“有没有货”,以及“能否锁定未来几年的产能”。
客户开始“资助”上游CapEx,换取2028年之后的产能锁定
吴雅婷提到,目前美系云端巨头与DRAM厂商签署的LTA/MOU谈判,已经不再只盯着2026年,而是直接延伸到2027年、甚至2028年;在价格持续上行的预期下,客户有更大动力提出“更有诚意”的合作方式,如提前付款、直接出资参与CapEx,以换取未来产能优先权;对DRAM产业而言,这种“客户掏钱帮你扩产、再把产能锁走”的模式,是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新现象。
综合这些因素,她认为:这轮AI驱动的内存超级周期,大概率会比2016–2018年那一轮走得更长、更“陡峭”。真正能改变供需格局的,恐怕要等到2028年前后,一批围绕HBM和先进DRAM的新厂陆续爬坡完成之后。
这轮超级周期意味着什么?
“这次的cycle对我来说,我研究存储产业大概20年的时间,我也没看到这么疯狂的情况。”
吴雅婷强调,这次并不是“库存炒作”式的虚火,而是AI服务器、HBM和高规格LPDDR5吞噬产能,叠加新产能要到2027–2028年才陆续开出,所共同推出来的“超级周期”。
从供需数据和厂商行为出发,可以先放出几个最重要的观点:
结构性缺口已锁定2026
从供应侧来看,2026年DRAM总bit供应年增约20%;
从需求侧来看,综合服务器、AI服务器、手机、PC等应用后,需求年增约26%;
也就是说,供需之间起码存在6个百分点的缺口,而且在买卖双方库存都偏低、“超额下单”普遍存在的情况下,实际缺口还会被放大。
AI与服务器吃掉三分之二DRAM
通用服务器+AI相关应用对DRAM产出的消耗占比,2024年约 46%,2025年升至 56%,2026年进一步升至 66%;
TrendForce的服务器研究也显示,2024年AI服务器市场规模预计达到1870亿美元,占整体服务器市场约65%,这一比重在2025–2026年仍将继续抬升。
HBM与LPDDR5成为“产能黑洞”
HBM在DRAM总产出中的bit占比预计从2025年的7.5%升至2026年的9.1%,年增速却高达40%;
HBM在DRAM整体“价值占比”上升更快,TrendForce此前预估其在2024年已超过DRAM总营收的20%,2025年有望突破30%。
英伟达等AI平台对LPDDR5的需求占比将从2025年的约3%提高到2026年的4%,考虑库存策略,实际采购量更接近5%–6%,且面向AI的LPDDR5售价比手机端高约50%–60%。
消费电子被迫“涨价或减配”
LPDDR4因旧制程产能被主动收缩而出现结构性、不可逆的缺货;手机厂商被迫切换LPDDR5平台,但LPDDR5又在与AI服务器平台“抢”同一类DRAM;TrendForce已下修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笔记本的出货预测,认为存储成本上升将使整机BOM再增加5%–7%,低端机型出货占比会被压缩、终端价格被动上扬。
上游扩产“远水解不了近渴”,合约谈判变卖方市场
很多人认为,既然需求量这么大,上游增加产能扩产不就行了吗?
没这么简单,上游存储颗粒的扩产也是有周期性的。
面对高企的价格和利润,DRAM厂商自然不会按兵不动。TrendForce的最新统计显示:DRAM产业资本支出预计将从2025年的约537亿美元提升至2026年的约613亿美元,年增约14%;NAND Flash厂商在2026年的CapEx也将同比小幅增长。
但问题在于,从“宣布扩产”到“bit出货”,中间至少隔着两三年的时间差。
在演讲中,吴雅婷把头部厂商已公开的新厂项目做了梳理:
三星电子:P4L等新厂多以HBM与先进节点DRAM为主,实际产能贡献要到2027年以后;
SK hynix:新厂建设同样集中在两年之后;
美光:除了在台湾、美国既有基地扩产外,最新宣布的日本广岛HBM工厂,2026年开建、预计2028年出货,与其此前在当地的EUV DRAM投资构成配套。
这种“现阶段抬价+加码CapEx → 若干年后才反映到bit供给”的格局,与BCG在《Japanese Semiconductor Renaissance》报告中的判断高度一致——BCG认为,在AI/GenAI需求推动下,下一代DRAM至少到2028年前都将维持供不应求状态,日本等国家正在围绕这一窗口期进行战略性投资布局。
因此,哪怕我们看到从2025年开始CapEx曲线明显向上拐头,也不能简单地把它等同为“2026年产能紧张的缓解信号”。在吴雅婷看来,2027年之前,新厂对整体bit供给的边际贡献都十分有限。

在这样的格局下,价格的博弈方式也在变化——从以往的“合约谈判”变成了一种“轮流封盘+竞价拿货”的卖方市场。
传统上,原厂与大客户之间通过季度或半年合约谈判来确定价格,市场波动主要体现在新签合同与现货市场;但在当前周期中,原厂开始“轮流停止报价”:
某一时期内选择封盘不报,观望同业报价;新一轮报价往往显著高于前一轮,形成一种“竞价拿货”的局面。在这种博弈结构下,谁愿意接受更高价格,谁就更有机会锁到有限的产能。
吴雅婷直言:“现在是竞价的模式,买方必须要接受更高的价格,才有办法吸引那些供应商,在有限的产能之下留产能给你。所以我觉得供应商的话语权是远大于客户的话语权。”

2025/2026各内存产品价格预测,来源:Trendforce
一、供需失衡的核心算式:20% vs 26%
按照吴雅婷提供的模型,2026年DRAM产业可以用一个简单的算式来概括:
供给增速 20% < 需求增速 26% → 至少 6% bit 缺口
这里的20%是在考虑了制程演进、产能利用率提升、有限新产能导入之后的“有效bit供给”;而26%则是在逐一拆分服务器、AI服务器、手机、PC等应用后的合计需求增速。
更关键的是,这个算式并没有把“超额下单”算进去——目前无论是卖方(原厂)还是买方(CSP、OEM),库存水位都低于TrendForce定义的“健康区间”。在“抢不到货”的预期下,买方往往会下更大的订单,以防止未来拿不到料,进一步放大缺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最新的市场跟踪中,看到的是价格预测不断“被现实向上修正”:根据EE Times Asia的新闻,2025年三季度,DRAM营收已达到414亿美元,环比增长30.9%,创下历史新高;随着合约价持续抬升,TrendForce近日预计,2025年四季度“常规DRAM”(不含HBM)的合约价季度涨幅将达45%–50%,DRAM+HBM整体涨幅更是达到50%–55%。在这个基础上,再去理解“2026年ASP再涨58%”“营收再增85%”,就不再显得突兀,而更像是一条已经起势的抛物线被延长了一年。

二、AI与服务器如何吃掉三分之二DRAM?
从产品结构看,DRAM的应用重心正在从消费终端转向数据中心与AI算力基础设施。
- 通用服务器 + AI:从 46% 到 66%
吴雅婷给出的内部拆分显示:
2024年:通用服务器 + AI 相关应用消耗了约 46% 的DRAM产出;
2025年:这一比重提升到 56%;
2026年:预计再度上升至 66%。
也就是说,三分之二的DRAM bit将优先流向数据中心与AI服务器,PC、手机、传统消费电子的空间被持续挤压。
在面向外界的研究中,TrendForce同样指出,随着云服务商(CSP)和“主权云”加码AI基础设施投资,2026年相关CapEx有望超过6000亿美元,AI服务器将成为带动GPU/ASIC、内存、封测、液冷等全链条增长的核心驱动力。
- HBM占比虽小、影响却很大
在这一图景下,HBM虽然在bit占比上只有7.5%→9.1%,但其增长速度和价值密度足以改变整个产业的供需结构:HBM bit 年增速约 40%;在价值占比上,TrendForce预计HBM在2024年已贡献超过20%的DRAM营收,2025年有机会突破30%。
多家机构追踪的数据都表明,头部厂商在HBM上的毛利率显著高于传统DRAM,推动厂商将资本支出和产能配置向HBM和先进制程倾斜。对原厂而言,这意味着每一片导向HBM的晶圆,都能贡献更高的单片利润。直接的结果就是:标准DDR4/DDR5、LPDDR4/LPDDR5的供给被“挤”了出来,尤其是旧制程产品。
三、LPDDR4/5 的两面夹击:AI与手机抢同一片DRAM
在消费终端中,智能手机是受这轮周期冲击最明显的品类之一。
- LPDDR4:被主动“关闸”的旧制程
当前国内外头部手机厂商,在中高端机型上仍广泛采用LPDDR4/LPDDR5方案。
问题是:三星、SK hynix、美光等大厂均已公开表示,将逐步关闭或压缩旧制程产线,包括DDR4、LPDDR4/4X等;在HBM、DDR5、LPDDR5这些高附加值产品强势“抢产能”的背景下,留给LPDDR4的空间越来越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2025年二季度起,DDR4与LPDDR4价格持续上涨,而且迄今为止没有见到明显回调迹象。行业统计机构CFM的价格指数亦显示,2025年上半年DRAM综合价格指数已上涨近48%。
在吴雅婷看来,LPDDR4的缺货已经是结构性的、不可逆的,手机厂商只能加速把平台切换到LPDDR5。
- LPDDR5:与AI平台“内部竞价”
然而,切换到LPDDR5并不意味着进入“安全区”。
根据集邦内部测算:
2025年,英伟达预计将消耗约3%的LPDDR产量;
2026年,这一占比将上升至4%;
考虑到英伟达倾向于维持更高库存,实际采购量占比更接近5%–6%。
更关键的是,面向AI平台的LPDDR5在规格和可靠性要求上更高,售价也明显高于手机端:相比卖给智能手机厂商的同规格LPDDR5,AI应用的溢价可达50%–60%。
对原厂来说,在有限的LPDDR5产能中,优先供应AI客户是一个近乎“算出来”的选择——这意味着手机厂商不仅要面对LPDDR4退场带来的被动切换,还要在LPDDR5上和AI平台直接“竞价”。
吴雅婷预估:到2026年,LPDDR整体产出中将有超过70%来自LPDDR5;但在AI平台需求不断攀升的前提下,LPDDR5本身也仍然会缺货。
这与近期多家机构对市场的描述相吻合。包括TrendForce在内的多份报告都指出,在AI服务器和HBM的强劲拉动下,传统DRAM价格上涨幅度甚至开始逼近和接近HBM本身的涨幅,部分时点上,普通DDR5的盈利能力有可能追上HBM。

终端市场的代价:涨价、减配与下修出货
在上述供给压力和竞价环境下,PC和手机终端厂商被迫做出调整。
- 手机:涨价几乎不可避免
“如果打算换手机,现在动手可能比等到2026年更划算。”
在智能手机领域,吴雅婷的判断是:在不涨价的前提下,原本就不高的毛利会被存储成本迅速吞噬;因此,2026年手机整机价格上升几乎不可避免。
在规格上,2024–2025年手机DRAM单机搭载容量的年增速已经放缓。
展望2026年:整体DRAM内容(Content)仍有约8%的增长,但主要来自苹果更多机型采用12Gbit方案;安卓阵营的提升则相对有限,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不排除部分机型会降低单机内存容量以控制成本。
- 笔电:成长预期由正转负
在笔记本电脑方面:吴雅婷原先预计2026年出货每季度可维持约2%的温和增长;但随着DRAM、NAND价格持续上升侵蚀整机利润,其团队已将2026年出货成长预估下修约3个百分点。
TrendForce在对外发布的消费终端报告中也指出,2026年存储价格上涨将使整机BOM成本在2025年的基础上再增加5%–7%,低端产品线将首当其冲,品牌方被迫减少低毛利机型的生产占比,并通过不同档位的价格上调来维持盈利能力。

总结:谁能在“史上最疯狂”的周期里掌握主动权?
根据吴雅婷的演讲分享,我们可以看到存储产业正在经历一场由AI基础设施重新改写的价值重构。
笔者认为,在这轮“史上最疯狂”的内存周期里,真正掌握主动权的只有两类玩家:
一端是握着先进工艺和HBM/LPDDR5产能的少数几家DRAM原厂,另一端是有能力提前几年、用真金白银锁定产能的超大云服务商和AI公司,其他所有人——PC、手机品牌甚至模组厂——基本都处在被动跟价、被动接单的位置。
短期(直到 2026–2027 年):原厂说了算
产能刚性受限、新厂来不及,所有品类都在缺货,谁有晶圆、谁有先进节点、谁能做HBM和高规格LPDDR5,谁就有资格“轮流封盘”、挑客户、定价格。
这段时间里,供给侧(几家头部DRAM厂)的话语权明显大于客户。
中长期(2028 年以后):“原厂 + 超大买方”的联手博弈格局
随着云厂商、AI公司直接参与资本支出、提前锁 2028 年之后的产能,话语权开始在“有先进产能的原厂”和“能资助产能的头部买方”之间重新分配。
但无论如何,主动权都集中在这两个极端——有先进制程的供给侧 + 有现金和规模锁单的需求侧。
传统 OEM 与消费电子厂商:普遍处于价格被动接受方
PC、手机品牌大多只能在“涨价 or 减配”之间选一个,缺乏左右供需的筹码。
所以,站在行业角度看,这轮周期不是“大家一起涨价”的狂欢,而是 “头部原厂 + 头部云厂”共同重塑内存产业权力结构的过程,其余参与者只能学会在高景气、高波动的新常态下,尽量降低被动挨打的程度。
来源: 与非网,作者: 李坚,原文链接: https://www.eefocus.com/article/192465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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