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国仪量子以“688828”的代码登陆科创板,开盘报110元,较发行价21.22元上涨418.38%,市值一度突破440亿元。创始人贺羽34岁。
这是一把 “尺子” 的故事。
贺羽自己说,量子精密测量就是 “变不可见为可见,把过去看不见的变得看得见,看不清的变得看得清,测不准的变得测得准”。这把尺子量的是微观世界 —— 磁场、自旋、原子尺度的信号。而它最早的那间 “厂房”,是中科大借给贺羽的一间 14 平方米办公室。
2009 年,17 岁的贺羽考入中科大少年班。改变他的是一个故事:导师杜江峰院士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说,团队当年想买一台国外品牌的电子顺磁共振谱仪,对方坐地起价,维修还要等上半年。贺羽听完坐不住了。他找到杜江峰,2010 年进入实验室,开始搭建量子精密测量设备。
2016 年,国仪量子成立。那间 14 平方米的办公室里,贺羽 “白天见客户,晚上写代码”。第一个项目是做教学答题器,失败了。但失败的价值在于,它让一个实验室里的年轻人提前理解了什么叫产品、什么叫客户、什么叫 “做出来还要卖出去”。
此后十年,国仪量子一步步把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了货架上的产品。2018 年推出国内首台商用 X 波段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2024 年 5 月推出全球首台商用低温版扫描 NV 探针显微镜;2024 年研发出全球首个信噪比达到 10000:1 的 AI 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截至 2025 年,电子显微镜已成为公司最大收入来源,当年销售收入 3.73 亿元,收入占比 56.29%。2024 年国仪量子扫描电镜在国内市场占有率达 22%,稳居国产品牌第一。
财务数字也在说话:2023 年到 2025 年,营收从 4 亿元增至 6.66 亿元,三年复合增长率约 30%。归母净亏损从 1.4 亿元收窄至 579.72 万元。亏损正在逼近零点。
资本是另一条线索。
2020 年,高瓴创投在研究量子技术时判断,量子精密测量是量子科技三条产业化路径中最先具备产品化条件的一条。高瓴团队关注的不只是技术有多前沿,而是 “技术能不能变成产品、产品能不能真正走进客户现场”。2021 年 1 月,高瓴创投领投国仪量子 B 轮数亿元融资,此后又在 C 轮继续加码,IPO 前持股 6.63%。
据投资机构访谈信息,高瓴曾建议国仪量子导入精益管理体系。对一家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技术公司来说,这意味着要建立一套贯穿研发、制造、销售、交付、客户服务的系统化方法。用高瓴的话说,科学仪器的价值 “在产品稳定性、制造一致性、交付能力和售后应用支持中持续建立信任”。该经营举措未见招股书专项披露。
松禾资本的故事则始于重庆涪陵的页岩气田。松禾在当地设有基金,顺着油气勘探对高端仪器的需求一路寻找,最终找到了合肥的国仪量子。2021 年,松禾参与 C 轮融资。
根据松禾创始合伙人厉伟公开访谈:国仪量子曾在大规模推进人造金刚石技术上取得突破,但贺羽决定停下来。理由是这项技术离精密测量主业太远,继续投入会分散有限的人力和资金。厉伟由此判断,贺羽 “懂得站在公司战略的角度思考”—— 发明新技术的冲动是科学家的本能,知道何时停手是企业家的智慧。访谈还提及,松禾协助国仪量子将设备送入涪陵页岩气现场,与进口产品开展现场对比测试,设备性能表现不俗,本土服务响应更占优势。上述现场测试、项目叫停细节来自投资人口述,招股书未做专项记载。
两个投资机构,两种不同的赋能方式。高瓴助力国仪量子完善经营管理体系,松禾协助对接产业真实应用场景。但逻辑是相通的:都相信科学仪器这门生意急不得,都愿意在技术尚未大规模变现的阶段下注,也都理解 —— 高端仪器真正的壁垒不在实验室,而在客户现场。
2026 年上半年,有行业统计显示中国量子科技领域融资笔数已超过 2025 年全年。赛道热得发烫。但国仪量子用十年证明了一件事:热钱可以催生泡沫,只有时间能沉淀信任。
那把从 14 平方米办公室起步的 “尺子”,如今量出了 440 亿的市值。但比市值更值得说的,或许是另一个数字:产品已交付超过 80 所 985/211 高校、超过 150 家科研院所,以及半导体、新能源、生物医药等领域的头部企业。这些设备正在替代进口,正在被科研人员和企业工程师每天使用。
科学仪器行业的残酷在于:一台设备如果在客户那里不好用,所有的技术故事都归零。国仪量子走过的路,说到底就是一句话 —— 把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客户信得过的工具。
从 17 岁考入少年班到 34 岁敲钟上市,贺羽用了 17 年。从 2016 年公司成立到 2026 年登陆科创板,国仪量子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磨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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