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卓驭科技正式发布商用车技术品牌“卓驭磐行”,并公布与徐工汽车、陕汽集团、中国重汽、一汽解放、福田汽车、东风商用车和宇通客车七家企业的合作进展,业务覆盖重卡、客车、轻卡等车型。
同一天,广汽领程与小马智行联合研发的L4级自动驾驶重卡T9 ROBOTRUCK首批量产车型正式下线。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轻舟智航、佑驾创新、德赛西威等企业,也已经相继进入无人物流和低速无人配送领域。
过去几年,智驾供应商最重要的竞争目标,是进入更多乘用车品牌的供应链,争夺城区NOA、高速NOA和行泊一体项目。如今,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将技术和业务延伸到重卡、轻卡、客车、物流车等领域。
这并不是说乘用车智驾市场不再有价值,而是供应商正在面对一个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
当乘用车智驾的技术门槛不断提高、价格持续承压、车企自研能力增强时,继续把所有资源集中在乘用车市场,是否还是最好的选择?
01、乘用车市场还在增长,供应商却越来越难做
从市场规模来看,现在显然还不能说乘用车智驾已经没有机会。
高阶辅助驾驶仍在向更多价位车型普及,城区NOA也从过去的高端车型配置逐渐下沉。
对消费者而言,智驾功能正在成为购车时越来越重要的考量因素。但对供应商来说,市场规模增长和自身盈利能力并不是一回事。
过去,乘用车智驾供应商能够通过技术能力建立竞争优势。谁能更早实现高速NOA、谁能率先落地城区NOA、谁的系统在复杂路况下表现更好,就有机会获得车企定点。
现在,竞争条件已经发生变化。
一方面,越来越多车企开始建立自己的智驾研发体系。部分车企选择全栈自研,部分车企则采用自研与供应商合作并行的方式。对于供应商而言,即使拥有成熟的算法和量产经验,也必须持续证明自己能够提供车企难以独立完成,或者没有必要重复投入的技术价值。
另一方面,智驾功能正在加速普及,供应商之间的竞争也从单纯比拼功能,转向性能、成本、量产和适配效率的综合竞争。
过去,一套高阶智驾方案能够凭借功能优势进入高端车型;现在,车企不仅要关注系统能不能实现城区领航,还会进一步比较芯片成本、传感器配置、算力平台、开发周期和后续维护成本。
这对供应商提出了更高要求。
尤其是随着城区NOA逐渐向更低价位车型下沉之后,供应商需要在有限的硬件成本和价格空间内,持续提升系统能力。
方案价格下降,并不意味着研发成本能够同比例下降。
车型适配、数据采集、模型训练、道路测试和量产验证仍然需要持续投入,平台化复用虽然能够降低部分边际成本,却很难完全消除这些投入。
对第三方智驾公司来说,这种压力不只是来自竞争对手,还来自客户本身。
当车企拥有更强的自研能力,供应商就不再天然占据技术优势;当智驾功能成为越来越多车型的常规配置,供应商也很难仅凭某一项功能获得长期溢价。
这也是为什么,乘用车智驾市场仍在增长,但供应商开始寻找其他业务机会。
它们需要的不只是更多定点,而是新的收入来源和更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02、商用车的吸引力不只是另一块市场
相比乘用车,商用车智驾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技术价值更容易与运营收益建立联系。
乘用车消费者购买智驾功能,关注的是驾驶体验、安全性、舒适性和使用便利性。智驾系统能够减少多少驾驶负担、让车辆开得是否平顺,其实很难直接换算成明确的经济收益。
商用车则不同。
对于一辆长期运行的重卡而言,油耗、运输效率、驾驶员劳动强度、车辆安全和运营成本,都是车队经营者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
如果辅助驾驶系统能够综合道路坡度、曲率、车辆载荷和动力系统状态,合理规划车速、挡位及制动策略,就有机会减少不必要的加减速和能量损耗;如果能够减轻驾驶员在长距离运输中的操作负担,也可能改善驾驶疲劳管理和运输效率。
这些价值能够直接进入物流企业的成本核算。
卓驭此次集中发布的“磐行”商用车技术品牌,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案例。其PDS 4主要面向重卡干线物流场景,支持高速NOA。卓驭披露,搭载该方案的陕汽德龙X5000已于2026年6月量产,目前有数百辆投入快递干线运营。
针对节油效果,卓驭公布的测试数据显示,其AI强化学习节油算法在230台量产车、累计超过2000万公里的跟踪统计中,实测节油率达到4.5%—7.5%。按照企业测算,单车每年可节省约2万至3万元油费。
这里需要注意,节油率和年度收益属于企业披露的测试及测算结果,实际效果还会受到路线、载荷、驾驶习惯、交通状况和车辆工况影响,不能直接推导为所有重卡都能达到相同水平。
但这组数据至少说明,商用车智驾的价值不一定要依赖消费者对智能化功能的主观感受,也可以通过运营成本来衡量。
对供应商而言,这种价值表达方式很重要。
如果一套智驾系统能够帮助物流企业降低运营成本,客户就可以结合车辆采购成本、系统价格、运输里程和实际节省的费用,评估投入是否值得。
相比之下,乘用车智驾的价值虽然同样重要,但消费者愿意为某项功能支付多少溢价,车企又愿意为供应商方案支付多少费用,还会受到品牌定位、整车价格和市场竞争的多重影响。
商用车的另一个吸引力,是部分应用场景相对集中。
重卡干线运输的运行线路和运输任务相对明确,部分场景能够形成更清晰的运行设计域(ODD),有利于供应商围绕限定路线、速度和道路条件开展功能开发与验证。
但这并不代表重卡智驾更简单。
重卡质量大、制动距离长、载荷变化明显,车辆动力学特性与乘用车存在很大差异。长下坡、连续弯道、匝道汇入、临时施工等场景,仍然会对系统的感知、决策和控制能力提出较高要求。
从这个角度看,商用车不是乘用车智驾的替代品,而是另一种价值逻辑。
03、各供应商布局的并不是同一种商用车
如果把近期智驾企业的动作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虽然都在拓展乘用车以外的市场,但选择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
卓驭此次集中发布商用车技术品牌和合作进展,重点是将乘用车领域积累的技术能力延伸到重卡、客车和轻卡。其方案并不是简单把乘用车算法直接搬到重卡上,而是以已有模型和数据基础为起点,结合重卡专属数据、场景增强和车辆动力学适配,开发面向干线运输的辅助驾驶系统。
卓驭披露,其乘用车驾驶数据积累超过30亿公里,同时拥有4亿帧重卡专属数据。此次公布的合作名单覆盖国内主要商用车企业,说明其希望借助商用车主机厂的车型平台和量产能力,进一步建立规模化交付基础。
但卓驭并不是唯一一家这样做的企业。
2026年10月8日,福田汽车与卓驭科技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围绕商用车高阶智能驾驶开展合作,覆盖重卡高速、国道领航辅助驾驶、城际高速NOA以及轻型商用车城市NOA等方向。
小马智行选择的路径则有所不同。
10月29日,广汽领程与小马智行联合研发的L4级自动驾驶重卡T9 ROBOTRUCK首批量产车型下线。与卓驭主要面向重卡高速辅助驾驶不同,小马智行此次布局更侧重L4级自动驾驶货运,技术目标和运营模式存在明显差异。
这条路线的价值在于,自动驾驶技术不再只是帮助驾驶员完成部分驾驶任务,而是尝试让车辆在限定条件下承担更多运输任务。
但它需要解决的不只是车辆自动驾驶能力,还包括运营组织、车队调度、远程协助、异常处置和运输网络等问题。
首批量产车型下线,也只是从研发制造走向产品验证和场景应用,并不代表L4重卡已经完成大规模商业化验证。
无人物流车则是另一条值得关注的路线。
轻舟智航早在2025年11月就与奇瑞商用车达成无人物流战略合作,双方计划打造量产级L4物流产品。
合作首款无人物流车已在苏州、金华、芜湖等城市陆续投入运营,尝试将自动驾驶技术与商用车量产制造、城市配送需求结合起来。
佑驾创新则在2026年7月与滴滴送货签署无人物流全域运营战略合作协议,提供小竹系列L4无人物流整车、自动驾驶软件系统和技术支持。
双方希望将货运平台资源与无人车量产能力结合,推动末端配送规模化落地。公开信息显示,小竹系列无人车已在多个城市落地。
德赛西威也在2025年9月发布低速无人车品牌“川行致远”,推出S6系列低速无人车,开始将自身的汽车电子和智能驾驶技术延伸到园区、物流配送等低速无人车场景。
这些企业的布局说明,智驾技术正在从乘用车辅助驾驶向更多移动场景延伸。
但需要说明的是,重卡高速NOA、L4自动驾驶重卡、城市无人物流车和低速配送车,在技术等级、运行范围、产品形态和商业模式上都有明显区别,不能简单地将它们统称为同一种商用车智驾产品。
它们真正相似的地方,是企业都在尝试寻找乘用车之外的客户和业务场景。
04、技术可以迁移,但商用车不是乘用车的简单放大版
供应商跨领域布局,看起来有一个很自然的逻辑原因。
乘用车智驾已经积累了大量数据、模型和工程经验,将这些能力迁移到商用车,不就可以降低研发成本、缩短开发周期吗?
这个方向有合理性,但实操难度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乘用车与商用车在车辆结构、质量、轴距、转向特性、制动系统和运行工况上都有明显差异。
以重卡为例,车辆满载与空载时的质量差异很大,制动距离和车辆响应也会随载荷变化。
重卡转弯时还需要考虑更大的内轮差和外摆范围,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遇到横风、长下坡或连续弯道时,控制系统需要面对不同于乘用车的动力学约束。
这些差异会直接影响智驾系统的决策和控制。
乘用车系统在识别前方车辆、车道线和道路边界之后,需要结合车辆自身的转向和制动能力生成控制指令。对于重卡而言,同样的轨迹和控制指令,未必能够得到相同的车辆响应。
因此,部分感知、预测和规划算法具备复用基础,但车辆动力学模型、轨迹跟踪控制、制动响应标定、安全策略和整车验证都需要针对具体车型重新适配。
涉及L4自动驾驶的产品,还需要进一步考虑线控底盘、关键执行系统冗余和故障降级能力。
此外,数据也不能简单混用。
乘用车积累的大量驾驶数据,可以帮助模型理解道路结构、交通参与者和常见驾驶行为,但重卡面对的车辆尺寸、盲区、载荷、道路通行限制和运输场景具有自己的特点。
传感器安装位置、视角、感知目标尺度和车辆运动状态也存在差异。比如,同一辆前车对于乘用车和重卡而言,遮挡关系、可用跟车距离以及变道时的安全间隙都不一样。
尤其是高速干线运输,系统不仅要识别前方车辆,还需要判断与大型车辆之间的安全距离、长下坡时的速度控制、匝道汇入时的车辆交互,以及不同载荷状态下的制动能力。
低速无人配送车又是另一套问题。
它们虽然速度较低,但需要面对非机动车、行人、路边停车、临时障碍物以及狭窄道路等复杂情况,还要考虑装卸货、停车点选择、车辆调度和末端交付。
所以,乘用车智驾的技术积累能够成为进入新市场的基础,却不能直接等同于新场景下的产品竞争力。
真正决定供应商能否站稳脚跟的,是能不能把已有算法能力与新车型、新场景和新运营体系结合起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企业选择与商用车主机厂、物流平台合作,而不是单独开发一套技术系统就进入市场。
商用车智驾的落地,需要整车厂提供车辆平台和工程能力,需要物流企业提供真实运营场景,还需要运营方承担车辆管理、维护和调度工作。
单靠一家算法公司的技术,很难完成整个商业闭环。
05、乘用车不是终点商用车也不是新的避风港
从卓驭发布商用车品牌,到小马智行推进自动驾驶重卡量产,再到轻舟、佑驾和德赛西威进入无人物流领域,智驾企业跨场景布局已经形成了比较明显的趋势。
但这也不是说商用车市场已经成为一片蓝海。
首先,商用车客户的采购逻辑更加重视实际收益。
技术方案是否先进,并不一定能够直接转化为订单。系统能否长期稳定运行、能否降低运营成本、出现故障后如何处理,都会影响客户是否愿意持续采购。
对于物流企业而言,系统能否节省油费、减少人工成本是一方面,车辆是否需要额外改装、是否影响出勤率、发生故障后是否需要停运,也会影响最终采购决策。
商用车客户不仅关注能带来多少收益,也会计算投入成本和回收周期。
其次,商用车项目的量产周期和验证要求并不低。
车辆运行时间长、使用强度高,系统需要经受长期道路运行和不同工况考验。即使完成定点或首批交付,也不代表已经形成规模化商业收益。
还有就是,不同商用场景之间并不能完全共享商业模式。
重卡辅助驾驶可以通过降低油耗和驾驶负担体现价值,L4重卡需要进一步验证无人运输的运营效率和安全管理能力,末端无人配送则要解决车辆成本、配送密度、调度效率和道路管理等问题。
这些市场都有机会,但每一个都需要独立验证。
因此,供应商跨领域布局,并不是简单地从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转向一个更容易赚钱的市场,而是在寻找能够让技术能力产生实际商业价值的新场景。
对乘用车智驾供应商来说,过去比拼的是谁能够率先实现某项功能,谁能够获得更多车型定点。
未来,竞争可能会进一步分化。
有的企业继续深耕乘用车市场,通过规模化量产和成本控制建立优势;有的企业把技术平台延伸到重卡和物流领域;还有的企业会继续向L4自动驾驶和无人运营拓展。
乘用车智驾当然还没有失去吸引力,但它已经不再是所有智驾企业唯一需要押注的方向。
当越来越多供应商开始寻找乘用车之外的市场,行业真正发生变化的,或许不是智驾技术从乘用车走向了商用车,而是企业开始重新思考智驾技术究竟应该卖给谁,又应该通过什么方式创造可以持续兑现的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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