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3 日,Tesla 开放了 Cybercab的 个人订购,售价 29,990 美元,另收每月 299 美元的自动驾驶订阅费。
截止本文发表时间,美国德州车辆登记数据里,Waymo 是 1,321 辆,Tesla 是 1,303 辆,而 6 月 9 日 Tesla 只有 69 辆。
最新信息,Alphabet 首席执行官皮查伊说 Waymo 的累计无人里程超过 3 亿英里;Tesla 官网的同类计数约 521 万英里,相差约 58 倍。
这三组数字就是 2026 年底 Robotaxi 行业的基本面:Waymo 的存量领先一个数量级,Tesla 靠量产车把增速拉了上来,并且开始把无人车直接卖给个人。
那么特斯拉和Waymo两家的Robotaxi 之争到底打到了哪一步?这两家不同的技术路线,谁更可能走通?2030 年和 2035 年Robotaxi的渗透率会有多高?主机厂会不会变成鸿海?
这些估计都是自动驾驶、汽车产业最关心的话题。
本文,我们通过大量的调研试图寻找答案,给大家一些信息和启发。
来源:Waymo Safety Impact、NHTSA、得州车辆登记数据、Tesla 股东信与安全页;登记车辆不等于在营车辆
运营:存量差一个量级,得州已经打平
Waymo 目前在 15 个美国都会区提供无人载客服务。车队在 9 月 1 日超过 4,000 辆,一年前刚过 2,000 辆。公司 3 月公布每周 50 万单以上,此后七个多月没有更新,年初提过的年底每周 100 万单至今看不到达成的证据。
Tesla 用一年时间从奥斯汀一个城市扩到得州和佛罗里达州的 8 个城市,11 月中旬起全部 24 小时运营。累计无人里程在三季度末接近 200 万英里,11 月 11 日前后超过 500 万英里。得州登记的 1,303 辆车里,有 573 辆是 9 月才开始载客的 Cybercab。订单量、车队总数和接管率,Tesla 至今都没有公布。
奥斯汀是唯一能同场比较的城市。截至 10 月 18 日当周,Tesla 在当地跑了约 43.8 万英里无人里程,高于 Waymo 二季度约 40.6 万英里的周均水平。
账本上两家都没有交代清楚。Waymo 所在的 Other Bets 分部三季度收入 3.72 亿美元,经营亏损 20.47 亿美元;Tesla 的 Robotaxi 收入没有单列。Waymo 证明了无人运营可以铺到十几个城市,Tesla 证明了车可以在几个月内堆出来,不过,盈利这件事两家都还没有证明。
战略:一家输出“司机”,一家全栈自有
Waymo 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可以装到不同车上的司机。车来自极氪、现代和丰田,车队运维外包给 Moove、Transdev 等伙伴,订单同时走自有应用和 Uber。
它在 2 月完成 160 亿美元股权融资,10 月又拿到 50 亿美元定期贷款,开始用债务为车队融资。媒体报道的内部计划是 2026 年底 8,000 辆、2027 年底 20,000 辆。
Tesla 走的是另一头。车、芯片、软件、运营都是自己的,Cybercab 在得州工厂的年产能已超过 12.5 万辆。管理层说大多数车会留在自己的车队里,车主的车辆预计 2027 年二季度前后加入。
个人版 Cybercab 只能在 Tesla 划定的围栏内无人行驶,月费里打包了软件、清洁和远程支持,等于把买车拆成了硬件、订阅和使用范围三样东西。
来源:两家公司官网、Robotaxi Tracker、Alphabet 三季度财报、摩根士丹利;海外时间为公司计划
在自动驾驶 Robotaxi 行业层面同时出现了三个变化。
打平线小马智行在深圳的单车打平点是每天 23 单,券商测算 Waymo 在旧金山约 21 至 22 单,20 单以上是眼下的经验门槛。
平台Uber 已经接入 30 多家自动驾驶公司,各方承诺投放的车辆约 12 万辆,聚合平台成了自营之外的第二条路。
监管校车、施工区、洪水三类场景在一年内分别触发过召回或停运,Waymo 11 月初还因校车问题收到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的召回质询。
竞争的重心已经从“能不能无人”转到车辆供给、单车日单量和监管事件上。
技术:从传感器到芯片再到算法
先说相同的部分。两家都在用端到端大模型,都用生成式世界模型做仿真,也都把云端的大模型蒸馏到车上,这也是整个辅助驾驶行业的共识。不过对于特斯拉和Waymo的技术栈差别主要有以下三层:
传感器Waymo 第六代系统有 13 个摄像头、4 个激光雷达和 6 个毫米波雷达,三种原理互相校验,整套硬件据媒体报道已低于 2 万美元。Cybercab 只有 8 个摄像头,距离和速度全部由神经网络推断,激光雷达只在训练阶段用来采集真值。
芯片Waymo 的自研前端芯片算力在 1,000 TOPS 以上,另配英伟达和 AMD 的通用芯片。Tesla 不公布 AI4 的算力,媒体估算从 100 到 500 TOPS 不等,下一代 AI5 推迟到 2027 年年中。训练侧,Tesla 的 Cortex 集群已装机 225 兆瓦以上,Waymo 用 Google 的 TPU,规模没有披露。
算法Waymo 的模型在端到端训练的同时保留了目标、地图、轨迹这些可检查的中间结果,车上另有一层独立逻辑可以否决轨迹。Tesla 是单一网络,摄像头像素进去,转向和加减速出来,中间输出只用于解释,不在控制回路里。马斯克说 v15 的参数量约为 v14 的 10 倍,绝对值没有披露。
来源:Waymo 官方博客、Cybercab 合规指南、Tesla 三季度股东信与电话会、拆解与媒体报道;两家 TOPS 口径不同
数据上也是两种资产。Tesla 的监督版 FSD 累计行驶 82 亿英里,场景多样性没有第二家可比;Waymo 的 3 亿多英里全部是无人状态,并且三路传感器同步记录。一套技术栈为证明安全而设计,另一套为成本和规模而设计,两家几乎所有的差异都从这里来。
判断:Waymo 面对工程问题,Tesla 面对研究问题
把技术栈拆成十三层逐项比较,Waymo 在感知鲁棒性、算力余量、可验证性和安全证据上占优。Tesla 的优势在传感器成本、数据规模、芯片能效和可扩展性,训练算力、仿真和长尾场景两家接近。
激光雷达在这里算不上胜负手。Waymo 今年的三类主要事件是涉水、高速施工区和校车,传感器都看见了,系统没有处理对。
Tesla 说难点在智能、不在感知,这句话只对了一半,眩光、雾和扬尘正好落在 NHTSA 对纯视觉方案的调查范围里。
逐层判断为本文观点;关键接管里程来自社区追踪和外部报道,口径不同
Tesla 前 AI 负责人卡帕西有个概括:Tesla 有软件问题,Waymo 有硬件问题。本文判断,这两个问题的难度已经不对称。Waymo 的硬件成本沿着工程曲线在降,第六代比上一代低一半以上。
Tesla 要补的是可靠性:公开论坛的追踪显示 v14 在车主车队上约 1,950 英里出现一次关键接管,外部报道的 Waymo 去安全员门槛约为 3 万英里。两个数字虽然口径不同,但这个数量级的差距的方向其实是可信的。
如果 Tesla 的路线走通,Waymo 的成本结构会很被动;如果走不通,Tesla 需要补传感器或补算力,而已经卖出去的车改不了。以 2028 年前在多数美国大城市做到监管认可的无人运营为标准,Waymo 的胜率更高;以 2030 年后每英里成本最低为标准,Tesla 的上限更高,前提是先过可靠性这一关。
推演:2030 年和 2035 年的渗透率
先看车队。按各家披露的数字加总,目前全球在营的 Robotaxi 约 1 万辆。2035 年的规模,本文直接拿三家机构的预测做情景:
保守 100 万辆(麦肯锡下限),
标准 250 万辆(摩根士丹利,也是麦肯锡上限),
乐观 600 万辆(高盛)。
2030 年是本文自下而上的估算,三个情景分别为 20 万、50 万和 100 万辆。
渗透率的高低取决于拿什么做分母,以标准情景为例。
保有量2030 年是 50 万辆对 16 亿辆,占 0.03%;2035 年是 250 万辆对 17 亿辆,占 0.15%。
行驶里程一辆 Robotaxi 一年跑 9 万公里左右,是私家车的七八倍,所以按里程算,2030 年约占全球的 0.2%,2035 年约 1.2%。
订单按每车每天 20 至 22 单计算,2030 年美国 15 万辆车一年约 12 亿单,相当于今天美国网约车年单量的三成;中国 30 万辆车每天约 600 万单,相当于今天全国网约车日单量的 18%。到 2035 年,美国的比例升到约 170%,中国约 73%。
2035 年车队取自高盛、摩根士丹利、麦肯锡的预测;2030 年车队和各项占比为本文推演
即便在乐观情景下,2035 年 Robotaxi 也只占全球保有量的 0.35% 和行驶里程的 2.8%。按车算,它在 2035 年之前几乎看不见;按订单算,它到 2035 年在美国会超过、在中国会接近今天整个网约车市场的体量,超出的部分只能来自原本由私家车完成的出行。
出行和汽车行业会怎么变
对出行的影响有先后。
最先受影响的是网约车和出租车,Waymo 6 月在旧金山和洛杉矶的运营区内已占网约车流水的 15% 左右。
接下来要看价格:高盛测算,美国私家车的每英里成本为 0.77 至 1 美元,网约车在 2 美元以上,无人车到 2035 年会降到 1 美元以下。价格一旦接近自己开车,下一步被替代的就是城市家庭的第二辆车。
汽车销量受到的冲击比直觉小。
标准情景下,2035 年 Robotaxi 车队每年需要约 90 万辆新车,占届时约 1 亿辆全球销量的 1% 左右,
乐观情景也只有约 220 万辆。德勤对德国的测算是,到 2035 年城市汽车保有量下降 20%,新车销量净减少却不到 1%,因为共享车辆更换快。
变化大的是利润的去向。
高盛估算,自己造车并运营的一体化 Robotaxi 公司毛利率在 30% 至 50% 之间,2035 年全球毛利池约 1,500 亿美元。作为对照,丰田、现代汽车集团、通用和大众四家 2025 年的营业利润合计约 640 亿美元,两个口径不同,量级却已经说明问题。本文判断:2035 年之前 Robotaxi 不会让汽车销量明显萎缩,它改变的是谁来买车,以及出行这门生意的利润由谁拿走。
主机厂还在,但有一部分会变成鸿海
鸿海 2025 年的营业利润率是 3.2%,苹果 2026 财年是 33%。汽车这边,2025 年丰田为 8.6%,现代汽车集团 6.8%,大众集团 2.8%。单看这一项,大众已经低于鸿海。
在 Robotaxi 这一段,整车已经是采购件。据报道,现代将在 2028 年前向 Waymo 供应 5 万辆 Ioniq 5,金额约 25 亿美元,车下线后由麦格纳加装传感器。Uber 一侧,Lucid 供应 2 万辆,Rivian 最多 5 万辆,Stellantis 的 5,000 辆由英伟达提供驾驶系统、鸿海参与集成。在这些合同里,主机厂按规格交付一台带冗余转向、制动和供电的车,乘客看到的品牌是 Waymo 或 Uber。
财务数据来自各公司披露与韩联社报道;分工矩阵为本文归纳,新车去向为本文推演
对“汽车主机厂会不会变成鸿海”这个问题,本文的回答分三种去向。
代工型只供车,不掌握驾驶系统和订单入口。这类业务规模稳定、利润率低,与鸿海最接近。
一体型车和驾驶系统都是自己的,Tesla 是典型,一部分自研智驾的中国车企也在这条路上。
品牌型继续面向个人卖车。按标准情景,2035 年全球约 99% 的新车仍然卖给个人和传统车队,品牌、渠道和设计的价值还在。风险出现在个人 L4 普及之后,车上的驾驶系统如果来自外部,订阅收入也会跟着流走。
汽车和手机有两点不同,这让主机厂的处境好于手机代工厂。
一是安全认证、召回责任和冗余底盘的工程积累,驾驶系统公司短期内替代不了。
所以,L4 Robotaxi 中长期对于主机厂的冲击,更多的可能是用户会不会少买车,车企的品牌入口会不会变化?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的数字。Waymo 的 3 亿英里说明无人驾驶在技术上已经成立,Tesla 的 1,303 辆说明车辆供给可以来得很快。但是到了 2035 年,路上绝大多数车仍然由个人拥有、由主机厂制造。对于Robotaxi行业变化发生在每一公里产生的利润归谁。
所以本文推导出三个结论:
技术上,Waymo 的路线更容易被证明安全,Tesla 的路线更容易量产,两边要补的课难度并不对称。
规模上,到 2035 年 Robotaxi 占全球汽车保有量仍不到 0.5%,在美国承接的订单却可能超过今天的整个网约车市场。
产业上,主机厂会继续存在,但在 Robotaxi 这一段,整车正在按代工的逻辑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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