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AI对存储产业的影响正在从HBM向更广泛的市场扩散。推理带来的数据增长、高容量企业级SSD、KV Cache、AI PC以及汽车和Physical AI,都开始改变存储需求。但与此同时,HBM和高端企业级产品也正在吸走晶圆产能、资本和研发资源。
在慧荣科技总经理苟嘉章看来,这已经不是一轮普通的存储涨价周期,而是一场结构性的资源重新分配。对慧荣这样的独立第三方主控厂商而言,机会恰恰来自这种变化:NAND原厂越来越聚焦高利润产品,原本由原厂承担的部分PC、手机、汽车和其他细分市场主控需求开始向外转移。

慧荣科技总经理苟嘉章
过去两年,AI产业最受关注的存储产品几乎一直是HBM。GPU集群扩张,把HBM从一项高性能存储技术推到了整个半导体产业的聚光灯下。
但慧荣科技总经理苟嘉章认为,AI对存储产业更深层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存储原厂将更多产能、资本和研发资源集中到HBM、高容量企业级产品等利润更高的市场,先进制程、NAND颗粒乃至主控芯片的资源配置也随之发生变化。
苟嘉章判断,当前存储行业的缺货短期内很难结束,2027年甚至可能成为供应更为紧张的一年,之后才有机会逐步缓解。当存储原厂开始重新决定“哪些产品值得自己做”,主控厂商的位置也必须重新定义。对于长期深耕PC、手机SSD主控的慧荣而言,这轮AI浪潮真正带来的机会,可能就藏在这场资源重新分配之中。
“不要再按过去的周期经验判断未来”
如果把这一轮AI带来的存储需求只理解为HBM增长,可能低估了它对整个产业链的影响。
苟嘉章观察到,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资源配置。过去,PC、手机等消费电子仍然是存储厂商最重要的出货市场,NAND、DRAM、主控以及晶圆产能大多围绕这些大规模终端配置。进入AI时代以后,高端计算正在改变这套分配逻辑。HBM、企业级SSD以及数据中心相关产品利润更高、客户付费能力更强,自然会优先获得晶圆、资本和研发人员。
HBM是最明显的例子。随着产品从HBM3、HBM3E向HBM4演进,竞争已经不再局限于DRAM堆叠本身。苟嘉章提到,从HBM4开始,产品中需要加入更多逻辑部分,这也意味着对先进逻辑制程晶圆的需求进一步增加。原本属于存储产业内部的扩产,开始与先进逻辑芯片争夺晶圆资源。
这种变化还会继续向外传导。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厂商需要把更多工程资源投入HBM、高容量企业级SSD以及下一代存储技术,留给传统PC、手机和消费存储产品的研发力量自然减少。对于存储产业而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某一类产品缺货,而是一场从高利润市场向低利润市场逐层传递的资源迁移。
苟嘉章把这一现象概括为“structure shift”。在他看来,目前存储市场面对的是“一个结构性的改变”,而且这种改变“未来不会再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轮存储行情与以往的波动周期明显不同。
传统存储产业高度周期化。价格上涨刺激厂商扩产,扩产之后形成库存,价格再进入下行周期。市场此前已经习惯用半年到一年判断一次价格反转。但AI带来的问题在于,即使新增产能不断释放,新增资源也未必会重新流向消费电子,而可能继续被HBM、企业级SSD以及云端客户优先消化。
苟嘉章反复提醒产业不要再按照过去的周期经验判断未来。他在采访中直言:“你期待能回到从前,回到过去,请千万不要这种想法,真的回不去了。”
这里的“回不去”,并不意味着存储价格从此只涨不跌,而是产业资源分配的优先级已经发生变化。
过去,手机和PC可以依靠庞大的出货量争取NAND和主控资源;今天,云端AI客户更愿意为高容量、高性能产品支付溢价。当同一片晶圆、同一批研发人员能够投入利润更高的HBM或企业级产品时,厂商自然会重新计算投入产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消费电子需求并没有全面回到高峰,部分存储产品供应却依然紧张。苟嘉章判断,2027年甚至可能成为这一轮供应压力更明显的一年,到2028年前后才有机会随着新增产能逐步释放而缓解。
企业级SSD的新挑战
过去二十年,慧荣主要依靠PC SSD、手机等大规模市场建立主控优势。到了AI时代,企业级SSD成为了新的挑战。
苟嘉章在采访中透露,目前慧荣PC SSD主控市占率约35%,手机市场如果把苹果相关出货计算在内,份额约25%。相比之下,企业级业务仍然处于扩张阶段,但随着AI服务器、云计算和数据存储需求增长,这部分业务的重要性正在迅速提高。
不过,消费级产品面对的是相对标准化的PC和手机平台,而企业级SSD真正进入服务器和云数据中心之后,要面对完全不同的工作负载、可靠性要求和验证体系。同样一颗主控,在实验室跑通规格,并不意味着能够通过互联网大厂和云服务商的长期测试。
“不只有spec而已,而且你要经过实际的作战。” 苟嘉章认为,企业级SSD最难复制的部分,是与客户共同积累的工程经验。云厂商会根据自己的业务建立不同的工作负载,控制器厂商必须在真实环境中不断发现问题、修改固件、优化算法,最终才能把产品稳定下来。慧荣在这一市场已经投入多年,Wallace坦言,公司在企业级SSD领域“交了十年的学费”,期间也经历过不少错误判断,才逐渐理解客户真正需要什么。
门槛也在不断的提高。随着企业级主控开始向PCIe 5.0、6.0演进,先进制程成本也随之快速增加。苟嘉章提到,慧荣新一代企业级控制器已经进入4nm节点,后续还会向3nm推进。一次先进制程产品开发,单是mask(光掩模)投入就可能达到数千万美元,再叠加IP和研发成本,一次设计失误的代价相当高。
另一个变化是商业模式的改变。过去几年,一些企业级SSD方案商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商业模式:在NAND价格较低时采购颗粒,再结合自研或采购的主控做成SSD,等价格周期回升后销售。这套模式能够成立,很大程度上依赖NAND价格周期性波动。
苟嘉章认为,这一前提正在发生变化。如果未来三到五年NAND价格持续处在相对较高的位置,第三方方案商就必须以高价向NAND原厂购买企业级颗粒,再把这些颗粒做成SSD,最终却要与三星、美光、SK海力士等原厂自己的企业级SSD竞争。
“你作为企业级主控,要去跟NAND 原厂买企业级NAND的颗粒,然后封装成一个企业级SSD,再去跟NAND 原厂来竞争卖价,这是个无解。”苟嘉章表示,这也是这一轮企业级SSD竞争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对慧荣而言,这也决定了它不能简单复制过去PC和手机时代的打法。企业级SSD是一块新的增长市场,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可能恰恰是主控芯片之外的那些能力。
原厂正在撤出“不够赚钱”的市场,慧荣成为受益者
目前存储原厂把资源向HBM和企业级SSD集中,对消费电子产业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对于慧荣来说却带来新的机会。
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存储原厂拥有NAND,也有能力自己开发主控,但研发资源并不是无限的。当HBM、高容量企业级SSD等业务能够提供更高回报时,继续为PC、手机以及一些规模有限的细分市场维持庞大的主控研发团队,投入产出比正在下降。
苟嘉章在采访中提到,HBM进入快速迭代期以后,一些原厂已经减少甚至放弃PC和手机等消费类主控的开发,这部分需求正在更多地通过委托生产完成。与此同时,即便是企业级市场,慧荣也已经参与部分原厂的主控项目。
苟嘉章给慧荣找到的位置,是“成为原厂R&D的延伸”。这也是今天独立第三方主控厂商的新价值。慧荣并不需要在所有环节与NAND原厂竞争,而是承担那些原厂仍然需要、却不愿意继续投入大量研发人员的产品。原厂提供NAND,慧荣提供主控和firmware,模组厂再根据不同客户需求形成产品,几方之间并不存在天然的终端竞争关系。
苟嘉章表示,在企业级和消费级主控领域,慧荣并不希望直接与客户争夺SSD整机生意,而是与NAND原厂和模组厂合作。对于大量规模不够大的模组厂而言,自研一颗主控并不现实,采用成熟的第三方方案,可以用更少的研发资源快速进入市场。
一个很典型的市场是汽车。
汽车存储规模无法与云端数据中心相比,但产品开发的麻烦程度并不低。宽温、可靠性、寿命以及各种认证都会拉长开发周期。对于把资源集中在几十TB乃至更高容量企业级SSD上的存储原厂而言,这类市场未必值得组建专门团队;普通模组厂又很难独立完成长期的车规验证。
这恰好留下了第三方主控厂商的位置。
苟嘉章提到,慧荣已经在汽车市场投入十多年,建立了专门团队,并完成相应认证。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汽车存储的单一市场规模并不像PC和手机那么庞大,仍然有不少汽车客户主动寻找慧荣合作。从这个角度看,消费电子市场增长放缓,对慧荣也未必完全是坏事。
PC和手机整体出货量可能下降,但这两个市场并不会消失。当NAND原厂认为继续投入消费类主控研发“不够划算”,市场反而可能向仍然愿意持续投入的第三方供应商集中。苟嘉章甚至直言,原厂退出部分手机和PC主控市场之后,慧荣反而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PCIe 6.0将什么时候真正普及?
如果说前几代SSD竞争的核心还是容量、顺序读写和接口带宽,那么进入AI时代之后,主控厂商面对的问题正在发生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PCIe接口升级。
苟嘉章判断,PCIe 6.0在北美市场预计会从2027年前后开始进入真正的导入阶段,到2028年逐步成为更重要的企业级SSD接口;中国市场的节奏会更慢,可能比北美晚一年甚至两年。
但这并不意味着PCIe 6.0出现之后,PCIe 5.0就会迅速退出。
“快与慢并不代表好与坏,而是看各家公司、看它的需要。”苟嘉章表示,即使在北美市场,部分服务器目前仍然在使用更早一代接口。对于不同客户而言,带宽、容量、功耗和成本的权重并不相同。因此,PCIe 5.0和6.0更可能在相当长时间内并存,而不是简单完成“一代替代一代”。
当终端设备为了控制BOM成本主动降低SSD容量时,对极致接口速度的需求反而会下降。苟嘉章提到,部分性价比 PC机型正在放缓PCIe Gen5的导入节奏。当主流容量下降到256GB、512GB时,有限的NAND通道已经足以支撑实际性能,没有必要为了更高接口规格继续增加成本。
相比单纯的接口升级,真正值得关注的变化发生在SSD与AI软件之间。
随着Agentic AI、AI PC等应用出现,SSD开始越来越多地参与AI数据的保存和调用。采访中,苟嘉章特别谈到了KV Cache。
KV Cache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互联网公司和超大规模云服务公司很早就已经使用类似机制保存和调用上下文数据。但当AI开始走向个人化和Agentic AI之后,这类数据开始出现新的本地存储需求。
例如,一台AI PC需要不断记录用户过去搜索过什么、处理过什么文件、提出过什么问题。这些历史内容如果能够被快速保存和再次调用,AI下一次执行相似任务时,就不必重新完成全部计算和检索。
苟嘉章以个人AI为例解释,系统可以把用户过去搜索的问题、关注的topic及相关延伸资料预先放入KV Cache,“当你下次再去做类似的search搜索或提问题的时候,它很快地提供你答案。”
在这个过程中,SSD不再只是负责把数据“存进去”。主控需要配合上层AI应用,把一部分空间划分成能够快速访问的区域,再通过特殊命令、分区n以及固件和软件协同,让相关数据能够被迅速调取,同时确保其他读写操作不会破坏这部分数据的完整性。
这已经超出了传统SSD单纯追求IOPS和带宽的范畴。对于这种新的需求究竟由硬件还是软件解决,苟嘉章的回答很直接:“有硬件,也有软件,都需要。”
这意味着SSD主控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主控厂商未来需要同时理解两种语言:一边是NAND、接口和固件,另一边则是AI 工作负载以及数据调用逻辑。
汽车可能比机器人更早成为Physical AI的存储市场
如果说AI正在从云端进入更多实体设备,那么机器人和汽车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两个方向。
但从存储产业的角度看,两者所处的阶段并不相同。
苟嘉章对机器人市场的态度明显比外界更谨慎。他认为,机器人当然会成为未来的重要方向,但目前产业还没有形成非常清晰、稳定的存储规格和容量需求。无论是人形机器人、机器狗还是其他形态的Physical AI设备,现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存储还不是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现在还没有一个很清晰的需求,我们都在盯着。”苟嘉章表示,等机器人真正进入规模化出货之后,慧荣一定会跟进,但当前首先要观察实际应用如何落地。
相比机器人,汽车的存储需求已经清晰得多。从智能座舱、ADAS到自动驾驶,汽车正在变成一台持续运行的边缘计算设备。摄像头、雷达和其他传感器不断产生数据,车内计算平台需要进行实时判断,同时还要决定哪些数据在本地处理,哪些上传云端。
苟嘉章认为,高端汽车的计算架构正在越来越接近服务器。“高端的汽车,它会有一个服务器在里面。”在他的判断中,未来车辆内部会承担越来越多影像处理、感知、决策和AI推理任务,本地计算的重要性会持续提升。
车载存储需要面对宽温、长期可靠性、寿命以及复杂工况,这与消费电子明显不同,却与慧荣已经布局多年的汽车存储能力相对契合。更重要的是,随着车内算力中心逐渐形成,汽车需要保存和调用的数据类型也会越来越复杂,SSD和主控在整个系统中的重要性随之上升。
苟嘉章将自动驾驶汽车直接放进Physical AI的框架中。在他看来,无论是有人驾驶还是无人驾驶,汽车都会是Physical AI非常重要的落地场景之一。
来源: 与非网,作者: 李坚,原文链接: https://www.eefocus.com/article/210246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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