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硫化物固态电池的研发迎来一项决定性突破。其所需一度高达数百兆帕(MPa)的苛刻工作压力,已成功降至商业化可行的个位数水平。
据高工锂电了解,包括主流电池制造商与固态电池初创公司在内,均有进度领先者已掌握低压全固态电池的制备技术。
这一从高压实验室到低压电池包的转变,是固态电池技术走向成熟的明确信号,意味着其大规模应用前最关键的阻碍之一已被扫除。
要理解此项突破的深远意义,首先需厘清固态电池中两种性质迥异的压力。
其一是制备压力(Fabrication Pressure),通常高达数百兆帕,是在电芯制造过程中施加的一次性高压。其目的是将电解质材料压制成层,以构建致密的固-固界面,直接决定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等核心性能。
第二种,也是本次突破的关键,是工作堆叠压力/运行压力(Operating Stack Pressure)。这是一种在电池全生命周期中持续施加的恒定压力,旨在维持电极与电解质界面的完整性,尤其是在电池反复充放电循环过程中。商业化应用中致力于降低的正是这种工作压力。
过去,施加工作压力更像是一种“物理补救”。由于固态材料的界面接触存在缺陷,外部压力被用作“强制手段”来确保电池工作。
此外,当采用硅基、锂金属等高容量负极材料时,其在充放电过程中会发生剧烈体积变化,需要压力来抑制锂枝晶生长、防止形成空洞和“死锂”。
然而,这种依赖不无弊端。压力是一把双刃剑,适度的压力有益,但过高的压力反而会加速电池短路失效。
一项关键研究便揭示在 5MPa 的低堆叠压力下,硫化物固态电池可稳定循环超过1000小时;而当压力增至 25MPa 时,电池在几十个小时内便迅速失效。
对于产业化而言,高压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在实验室中,通过螺栓或夹具可轻松实现高压环境。但在实际的电池包中,高压要求电池壳体具备极高的机械强度,不仅增加了组件的设计复杂度和重量,还推高了制造成本、降低了生产良率。压力不均更是会导致电芯失效,构成严重的安全隐患。
因此,为固态电池“减压”成为了产业界的最高优先级。行业对“低压”的共识目标是低于10MPa,而终端汽车OEM提出的可接受上限更是严苛地指向2MPa——这恰好与当前成熟的液态锂离子电池的工作压力区间相吻合。
也就是说,最新的固态电池已经能在与传统电池相似的压力环境下工作。
能够实现低压运行的本质,是回归到对界面问题的根本性解决,而非依赖外部压力进行“物理修复”。其核心突破口在于材料、界面和结构三大层面的协同创新。
首先是材料的革新。通过合成具有良好本征弹性与可变形性的新型固态电解质,如硫化物与卤化物,或开发高熵等零应变活性材料,能够从源头上降低对外部压力的依赖。
其次是在微观尺度上施展的界面工程。其目标是通过对界面进行精密“装修”,使其具备自我稳定的能力。这好比借鉴生物学中树叶的“形态发生”(morphogenesis)过程——叶片之所以能稳定地长成平整的形状,依靠的是其内在的生长机制。
同样,通过构建亲历的“形态发生界面”(MINT),当界面某处刚形成微小的凸起(潜在的枝晶),该界面便能智能地抑制此处的反应,将锂离子引导至更平坦的区域。这种“自我修复”与“自我平滑”的能力,从根源上化解了枝晶风险。界面工程策略的共同点是,将电池的稳定性从依赖外部宏观的机械力,转移到依赖界面处微观的、内在的化学和物理相互作用。一个设计精良的界面,本身就应该是稳定的,无需高压的“保护”。
作为上述概念的一个简化应用,在集流体表面预先沉积一层“亲锂”涂层,如ZnO或Mg,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最后,精密结构设计能为应力的释放提供空间。例如,多孔材料、复合电极等三维结构,既为锂金属的体积变化预留了缓冲区,也大幅增加了有效接触面积。这种策略以精密的结构工程替代了过去粗暴的外部物理压缩。
上述前沿的科学策略,已在产业合作中得到验证。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吴凡研究员团队,利用其开发的新型复合硫化物电解质,并借助高能数造的电池3D打印一体化制造工艺,成功批量制备出软包电池。其工作堆叠压力仅为 2MPa,达到了商业化应用的可接受水平。
在此基础上,更前沿的探索甚至预示了“无压”操作的可能。2025年6月的一项研究报告称,采用卤化物电解质的固态电池已能在接近大气压(0.1−0.2MPa)的极低压力下可靠运行。
随着工作压力的难题被逐一攻克,业界的目光开始投向更远方。如何降低依然高昂的制备压力,以进一步优化生产效率、降低制造成本,将是为固态电池全面普及铺平的最后一里路。
7月8-9日,以“新材料·新动能·新生态”为主题的2025高工新能源新材料产业大会将在四川·成都·邛崃·羊安新城会议中心举行。届时“固态电池材料产业化与降本路径”专场,将对相关议题进行深入讨论,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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