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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0亿美元:韩国半导体的战略野心

09/03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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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4日,美国旧金山。韩国总统李在明携三星电子、SK集团、现代汽车、Naver等企业代表,与英伟达博通OpenAI、Anthropic等全球AI产业巨头共同亮相AI峰会,并发表《旧金山AI宣言》,提出要把韩国打造成为“全球AI供应链不可替代的核心国家、世界级AI枢纽和大家最可靠的合作伙伴”。紧随其后公布的9500亿美元AI合作框架,则让这一目标有了清晰的产业轮廓。

一个月过去,这场押注已经开始向产线兑现。8月,SK海力士董事会批准约54.3万亿韩元新一轮投资,其中龙仁Y2厂重点布局HBM等先进DRAM,清州M17厂进一步扩充NAND产能;三星也继续推进HBM4E、HBM5等下一代AI存储,其牙山温阳园区约6万亿韩元的HBM生产及先进封装设施计划于9月启动建设。从战略宣言到资本开支,韩国正在加快把AI野心变成真实产能。

但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是韩国?一个本土市场并不算大的国家,如何从半导体追赶者成长为全球存储霸主,又凭什么在AI时代提出“不可替代”的目标?

01从存储追赶到AI卡位:韩国半导体的五十年跃迁

韩国今天敢于重注AI,并非突然起意。过去半个多世纪,韩国几次半导体跃迁都发生在全球产业格局重新洗牌的窗口。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是长期稳定的国家战略投入,以及把政策资源转化为企业技术和产能优势的能力。

1969—1982:奠基起步——从“汉江奇迹”到国家布局半导体

“汉江奇迹”进入产业升级阶段后,韩国开始从劳动密集型出口转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1969年出台《电子工业振兴法》,为电子产业建立制度框架;1973年HCI促进计划将电子、半导体纳入重点发展方向;1975年又推出首个半导体六年扶持计划,通过政策性贷款、关税减免、土地供给等方式扶持三星、现代、LG等财团进入电子和半导体领域。与此同时,韩国通过开放外资、技术引进和人才培养加快吸收美日半导体工艺,并持续建设科研机构和研发体系。这一阶段,韩国还谈不上技术领先,但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把半导体从企业试水变成国家产业升级的长期选择。

1983—1997:战略转折——国家攻关叠加DRAM豪赌,完成技术追赶

1983年,三星“东京宣言”宣布全面进军VLSI和DRAM,同年韩国政府推出半导体产业培育计划,大规模支持生产基础和技术开发;1986年又组织ETRI、三星、LG、现代及高校联合攻关4M DRAM。彼时日本企业一度占据全球DRAM约80%的份额,但《广场协议》、美日半导体摩擦和行业下行开始改变原有竞争格局。韩国企业没有在低谷中收缩,反而持续扩产、推进技术代际升级,到1992年三星实现64M DRAM突破,1994年又开发出全球首个256M DRAM,韩国由此从技术追赶逐步走向全球存储技术前沿。进入1990年代,韩国又启动半导体设备国产化计划并通过《半导体芯片保护法》等完善知识产权和产业制度保障。国家集中资源攻技术、企业逆周期押下一代,再叠加美日格局变化,推动韩国从产业跟随者真正进入全球存储第一梯队。

1998—2012:集中做强——产业重组与逆周期扩张推动存储称雄

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半导体战略进一步从“追技术”转向“集中资源做强产业”。政府通过Big Deal式产业重组推动财团业务整合,1999年现代电子吸收LG半导体,后演变为海力士;海力士陷入债务危机后,债权银行体系又通过展期、贷款和债务重组等方式维持其经营。政府由此稳定产业基本盘,三星则凭借自身资本实力持续逆周期扩产、推进工艺升级,海力士也在重组后保住产能和技术投入。随着奇梦达、尔必达等高成本厂商退出,到2012年前后,全球DRAM市场逐步收敛为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强”,韩企合计市占率接近七成,NAND份额突破50%。韩国由此把产业重组、金融托底和企业逆周期投资叠加成了全球存储领域的结构性优势。

1998年韩国政府推动五大财阀产业重组

2013—2022:前瞻卡位——从HBM布局到“K-半导体”扩围

坐稳存储优势后,韩国开始同时押注下一代技术和更完整的产业生态。企业端,三星率先量产3D V-NAND,SK海力士从2013年起持续迭代HBM;彼时AI尚未爆发,HBM甚至一度被认为“性能过剩”,但投入并未停止。国家层面,2019年韩国发布《系统半导体愿景与战略》,明确提出从“存储半导体强国”迈向“综合半导体强国”,重点补强Fabless、Foundry等非存储短板;三星随即宣布到2030年投资133万亿韩元发展系统半导体。2021年“K-半导体战略”进一步把设计、制造、封装、材料设备、人才和基础设施纳入一体化布局,韩国半导体战略由此从单点优势走向更完整的产业生态。与此同时,SK海力士持续推进HBM迭代,到2022年率先量产HBM3并进入英伟达H100供应链,提前卡住了AI“存储墙”到来后的关键位置。

2023年后,韩国战略升维,从半导体强国向All in Al全面转型。随着生成式AI爆发,HBM从高性能存储迅速跃升为AI算力核心配套,韩国此前的长期投入开始集中兑现。2026年一季度,韩企合计占据全球DRAM约67%、NAND约47%的市场,SK海力士一家在HBM市场的营收份额达到58%。

但韩国显然不满足于只打好这张“存储牌”。6月29日,韩国推出半导体、Physical AI、AI数据中心三大MegaProject,把芯片、算力基础设施和实体产业应用串联起来;7月24日,《旧金山AI宣言》和9500亿美元合作框架进一步把国内产业动员推向全球合作;8月,《半导体特别法》正式施行,三星、SK海力士也相继加码HBM、先进DRAM和NAND产能,国家战略开始快速转化为制度安排、资本开支和新增产能。过去,韩国国家战略的重点是做强半导体;今天,它正试图以半导体为底座,把国家产业竞争的边界进一步推向AI。

02不止“卖铲人”:韩国All in AI的三重野心

站在全球存储产业制高点,韩国面对的反而是一个更大的命题:HBM再强,也只是AI产业链中的一环。当AI开始重新连接芯片、算力、模型和实体产业,韩国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如何把今天的存储优势,转化为未来十年的国家竞争优势。

第一层:卡住HBM,把存储优势变成AI时代的战略筹码

韩国首先做的是把HBM这张牌牢牢握住。AI算力爆发后,HBM从传统存储产品跃升为GPU和AI加速器的关键配套,其稀缺性也明显高于普通存储产品。韩国企业通过长期供货、产能预定和下一代产品协同,与英伟达等全球AI巨头形成更深绑定:既提前锁定未来数年的需求,为高额资本开支增加确定性、缓释存储周期波动,也进一步提高客户切换和替代成本。韩国锁住的,不只是一轮HBM订单,而是把存储领域的产能和技术优势转化为AI供应链中的议价权和确定性。

第二层:补齐版图,从“卖芯片”走向更完整的AI产业链

但只卡住HBM,韩国依然只是全球AI体系里的高价值供应商。因此,这一轮布局明显越过半导体本身,从AI数据中心、大模型,到机器人、自动驾驶和Physical AI,韩国正在沿着“芯片—算力—模型—应用”向下游延伸。尤其是AI数据中心和Physical AI,一方面能够消化本土芯片和算力能力,另一方面又可以与韩国强势的汽车、电子和制造业结合。韩国不甘只向全球AI产业提供“铲子”,而是希望把更多AI价值环节留在国内,把存储优势转化为更完整的AI产业能力。

第三层:抬高位置,争夺下一轮全球产业分工的话语权

过去全球半导体长期形成相对稳定的专业化分工:美国强在芯片设计和平台生态,中国台湾地区强在先进代工,韩国强在存储,日本和欧洲占据材料、设备等关键环节,中国大陆则依托庞大的制造和应用市场持续补齐产业链能力。如今AI正在推动这种格局重新调整,各方都在守住长板的同时向更多关键环节延伸。

对韩国而言,把自身角色从“存储强国”进一步抬高,是这轮AI革命中,国家半导体战略的核心。李在明提出建设“全球AI供应链不可替代的核心国家”“世界级AI枢纽”和“全球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实际上正是在为韩国重新定位:既要凭借HBM和制造优势成为全球AI产业绕不开的供应节点,也希望吸引更多资本、算力和产业合作向韩国集聚。过去,韩国靠存储赢得了全球半导体分工中的核心席位;这一次,韩国的“野心”剑指下一轮全球科技产业分工中的更大位置。

03结语

从DRAM、NAND到HBM,韩国一次次在产业变局中完成跃迁。如今,面对AI重构全球科技产业格局的新窗口,韩国又一次选择重注下注:在守住存储优势的同时,把产业能力向算力、基础设施和应用端进一步延伸。而这将是一场更复杂、更长期的技术与产业竞争。

韩国已经押上了AI时代的产业位置,而这场以国家能力推动的战略布局,最终能否再次穿越周期、兑现为新的产业优势,还要由未来十年的技术竞争与产业兑现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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